第4章

静。
不是那种空旷的安静，而是被设计过的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材料吸走了，连脚步声都变得沉闷短促，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地面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唯一有颜色的，是正对面那面巨大的弧形屏幕，上面流淌着柔和的蓝紫色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
屏幕下方是一排服务窗口，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一个穿白制服的人。他们的制服很特别，不是银行职员那种正经八百的西装，更像是某种医疗机构的工作服——干净、简洁、带着一种让你不由自主就放低声音的权威感。
程阳走到一个空窗口前。
“**，欢迎光临新**记忆银行，请问您需要**什么业务？”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化了淡妆，笑容的弧度精确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我想取回我母亲的记忆。”程阳说，把那页《记忆提取同意书》递过去。
女孩接过去，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条形码，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程秀兰女士，对吗？”
“对。”
“您是她什么人？”
“儿子。”
“请出示您的***。”
程阳把***递过去。女孩接过去，在感应区刷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依然是那个弧度。
“程先生，系统显示，程秀兰女士的记忆数据目前处于‘待处置’状态。提取和存储费用合计是……”
她报了一个数字。
比程月算出来的那个数字少了大概三分之一，但仍然是一个程阳拿不出来的数目。
“能不能……分期？”程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可以的。”女孩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我们提供多种分期方案，最长可分三十六期，月利率千分之五，首付比例最低百分之二十。”
她说着，从窗口下面的槽里推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记忆资产管理指南”几个烫金字。
程阳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一行标语：
“记忆，是你最不该廉价处置的资产。”
下面是一行小字：新**记忆银行，致力于为每一位客户提供最专业的记忆资产管理服务，让您的记忆保值增值，代代相传。
“我们还有专门的记忆评估服务，”女孩适时地补充道，“如果您不确定这笔支出是否合理，可以先做一个记忆价值评估，看看程秀兰女士的记忆资产是否值得赎回。评估费用不高的，一次只要八百八。”
八百八。在程阳的世界里，八百八可以买三袋猫粮、两袋**，够店里的动物们吃一个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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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评估室在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程阳看到了一个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场景。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类似牙科诊疗椅的设备。有人躺在上面，头上罩着一个环形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
他们是在提取记忆，还是在评估记忆？程阳分不清楚。
一个穿白制服的男人迎了上来，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介于医生和销售之间。
“程先生**，我是您的专属记忆顾问，我姓陆，陆鸣。这边请。”
他把程阳带进一间评估室，示意他在那张诊疗椅上躺下。
“这个评估的过程很简单，”陆鸣一边操作设备一边说，“我们会通过神经映射技术，提取您对程秀兰女士的记忆，然后对这些记忆进行情感浓度、画面精度、叙事完整度等**度的分析，从而反推出程秀兰女士本人记忆的大致价值区间。整个过程无痛无创，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程阳躺在那张椅子上，头顶的环形装置缓缓降下来，笼罩了他的整个头部。
“放松就好，”陆鸣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点回声，“回忆您的母亲，想什么都行，越具体越好。”
程阳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母亲的手。
那双手很粗糙。小时候他发烧，母亲用手摸他的额头，触感像一张砂纸。但那种粗糙里有一种让他安心的温度，是任何体温计都测不出来的。
他想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