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刚把那份转让书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洗他昨晚喝剩的红酒杯。
杯壁上挂着紫红色的酒痕，怎么也冲不干净。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出来。
赵雪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指甲上新做的法式美甲在屏幕光里一闪一闪。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种等好戏的弧度。
"苏婉，过来签个字。"
赵刚站在茶几旁，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朝那摞纸抬了抬。
我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
悦颜护肤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甲方苏婉，乙方赵雪。
转让比例：百分之四十。
转让价格：零元。
"什么意思？"
我问。
"你看不懂字？"赵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把你那百分之四十转给小雪。她下个月订婚，这个当嫁妆。"
我放下那摞纸："这公司是我创办的。"
赵雪把手机一扔，拖着长音说："嫂子，你都在家带了三年孩子了，公司一直是我哥在管。名义上是你的，实际上跟你有什么关系？"
"创办人是我。配方是我的，第一批客户是我一个一个谈下来的。"
"行了行了。"赵刚不耐烦地摆手，"当初你生孩子之后是你自己说不想管了，现在公司做到现在这个规模，全是我的功劳。小雪嫁过去总不能空着手吧？"
赵雪站起来，把那件开衫拢了拢，踩着毛绒拖鞋走到我身边，歪着头看我："嫂子，你就当送妹妹一份礼物嘛。我结了婚搬出去，这个家不就清静了？你不是一直嫌我在这儿碍事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商量今晚吃什么。
我看着她脚上那双拖鞋。兔毛的，三百八一双。我的拖鞋在鞋柜最底层，鞋底磨得快平了。
"我不签。"
我说。
赵雪的笑僵了半秒，又恢复了。她偏头看赵刚，赵刚的下巴绷紧了。
"苏婉，你想好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威胁感。
"这个公司，你不给也得给。你要是不签，咱们就走法律程序。公司这三年所有的经营决策、投入、渠道拓展，全是我做的。你一分钱没出，一天班没上。**判下来，你觉得你能拿到多少？"
赵雪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嫂子，哥可是法人。"
我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
茶几上那摞纸白花花的，最后一页等着我的签名。
三年前我亲手注册的公司，用我外婆留给我的十五万块钱做的启动资金。第一款产品的配方我试了四个月，胳膊上全是过敏的红疹子。
现在他们说，这跟我没关系。
赵刚低头看了眼手表："明天晚上之前签好。我约了律师后天来做公证。"
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赵雪也回了自己房间，路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嫂子，想开点。"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份转让书。
窗外有辆车的喇叭响了三声，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悦颜是五年前开始做的。
那时候赵刚的工厂刚起步，手头紧，我还在一家公司做市场主管。有天下班路上经过一家平价护肤店，货架上摆着的东西包装丑陋，味道刺鼻，但生意好得排队。
我站在店外面看了半个小时。
回家后我跟赵刚说，我想做一个主打天然成分的护肤品牌，面向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年轻妈妈群体。
赵刚正在看电视，没怎么搭理我："你懂什么护肤品？"
"我做了六年的市场，化妆品行业的渠道我都摸清楚了。"
"行吧，你折腾去，别动我的钱就行。"
我没动他的钱。
外婆过世时留给我的十五万存款，我一直没舍得花。那是我唯一属于自己的钱。
我辞了工作，租了个三十平的工作室，注册了悦颜。
第一年，我像陀螺一样转。白天跑工厂盯生产，晚上回来做推广方案，凌晨两三点还在回复客户消息。
赵刚从不过问。
他那时候自己的工厂也忙，我们各管各的，偶尔在饭桌上碰面，像合租的室友。
悦颜活下来了。第一年没赚钱，但把投入的成本收回来了。第二年开始盈利，虽然不多，但稳定。
到第三年，年销售额过了三百万。
赵刚开始注意了。
他那段时间工厂的订单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