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宋承业结婚的第六年。
我在市中心私立医院的走廊里，迎面撞上了他。
他搀着林知予，从妇产科的专家诊室出来。
我是来拿自己的产后复查报告。
对视一秒，他先偏过了头。
我低下眼，假装在翻挎包。
林知予没注意到我，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
"承业，我今天精神好多了，医生说指标比上次稳定。"
他嗯了一声，揽着她往电梯方向走。
脚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空气里飘过一股消毒水混着栀子花的气味。
那是林知予身上惯有的味道。
拿到报告出来，宋承业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大门口。
副驾车窗摇下来，他看着我。
"上车，我送你。"
我迟疑了一下，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副驾座位靠背上挂着一条浅粉色围巾，叠得很整齐。
扶手箱半开着，露出一管口红和一包婴儿湿巾。
婴儿湿巾。
我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移开了。
车开出两条街，宋承业忽然靠边熄了火。
"晚棠，孩子的事，你得慢慢学着放下。"
我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字。
"嗯。"
其实放下不放下，他不在乎。
两个月前孩子没了呼吸的那天起，我在这段婚姻里，就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副驾那条围巾的穗子被空调吹得轻轻晃动。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宋承业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瘦了很多。"
我没接话。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落了满地。
这座城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急。
好像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被吹散了。
车子重新发动，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道，忽然坐直了身体。
这条路我太熟了。
宋承业把车开进了城西的老小区。
我们结婚头两年住的地方。
也是我怀孕后，给孩子布置婴儿房的地方。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
他没回答，熄火下车，替我拉开了后排车门。
电梯里，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这几个月，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问。
门锁是密码的，他按下六位数。
门开了。
玄关处摆着一双没拆封的婴儿鞋。
鞋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再往里看，客厅沙发上堆着几个未拆的快递箱。
我认得那些箱子。
婴儿床，婴儿推车，还有一套我在网上挑了整整三天的纯棉襁褓。
全部原封未动。
宋承业站在那些箱子中间，一动不动。
我绕过他，走到里面那间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
推开，空空荡荡。
墙上贴了一半的**壁纸，还没来得及贴完，停在了一只长颈鹿的脖子那里。
窗台上放着一只小布熊。
是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在夜市上买的。
五块钱。
宋承业追上来，站在我身后。
"晚棠。"
我转身，和他几乎面对面。
"我该走了。"
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挡在门口。
"这些东西，我会找人收走。"
"不用。"
我侧身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去。
"留着也行，扔了也行，和我没关系了。"
出了小区，我叫了一辆网约车。
回到爸妈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妈妈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银耳汤。
"怎么这么晚？报告结果怎么样？"
"都正常。"
她接过我手里的报告袋，翻开看了两眼，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去洗个澡，我给你热汤。"
热水冲在身上，我低头看着肚子上那道还没完全淡去的刀疤。
剖腹产留下的。
阴雨天的时候，那道疤又*又疼，像有人拿指甲在上面来回划。
我沿着那道疤摸了一遍。
擦了头发出来，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宋承业站在鞋柜旁边，皮鞋踩在我妈摆好的拖鞋上面，一双都没换。
爸爸和哥哥从房间里出来了。
哥哥姜北辰一双睡眼，看清来人后，一步挡在我前面。
宋承业面色如常。
"北辰，好久不见。"
哥哥的拳头攥了起来，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捏过去，关节响了一串。
这是他从小到大动怒前的习惯。
爸爸拦住他，咳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承业，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