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渡劫不许爱

佛心微动见真章------------------------------------------，竺无妄做完早课，推开禅房的门，便看见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一张石桌、两把石椅。，茶香袅袅。旁边还放着一碟莲子糕，做得精致小巧，每一块都捏成了莲花的形状。，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甲，看着倒有几分女侠的风范。她手里捧着一卷经书，正摇头晃脑地念着：“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好几个字还念错了。，看了她三息，终于开口：“‘祇树给孤独园’的‘祇’念‘qí’，不是‘zhǐ’。”，冲他展颜一笑：“原来小和尚会主动跟我说话啊。”，迈步走出禅房，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放心，没毒。”殷玄裳拿起一块莲子糕，咬了一大口，“我自己亲手做的，试过了，没死。”：“女施主何必费心。我乐意。”殷玄裳三两口吃完糕点，拍拍手，“你昨天说寺后的井水甘甜，我去喝了。果然不错。为了表示感谢，我就给你做了一顿早点。出家人不是讲究因果吗？你请我喝水，我请你吃糕，这叫两不相欠。”，拿起一块莲子糕，放入口中。“如何？”殷玄裳凑近了些，眼中带着期待。“太甜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一把将他面前的碟子端走：“嫌甜就别吃！”
竺无妄伸手，轻轻按住了碟沿。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没有用力，却让人无法挣脱。
“贫僧没有说不吃。”
殷玄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手。那是一只常年抄经、敲木鱼的手，指尖有薄薄的茧，却干净得不像话。她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松开了碟子，别过脸去。
“爱吃不吃。”她嘀咕了一句，重新翻开那卷经书，“那我继续念了。你教我，不准嫌我笨。”
竺无妄看了看天色，离午课还有半个时辰。
“念吧。”
于是，云隐寺的僧人们便看见了这样一幅奇景：他们清冷如霜的首座师兄，端坐在槐树下，一字一句地教一个美貌女子念《金刚经》。那女子念错了，他便纠正；念对了，他便微微点头。
小沙弥路过，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
知客僧路过，手里的茶盏差点滑了出去。
就连藏经阁里闭关了三十年的首座长老，都忍不住推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关上了窗，念了一声****。
一个时辰后，殷玄裳已经能流利地背下第一品。
她把经书往桌上一拍，得意洋洋：“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慧根？”
竺无妄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殷玄裳眯起眼睛。
“女施主确实有慧根。”他顿了顿，“但贫僧不明白，一个魔道中人，为何要学佛经。”
殷玄裳的笑容淡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经书的封面，指腹上的魔纹在阳光下泛出暗红色的光泽。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也许……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如果我把这部经背熟了，就能想起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她抬起头，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我只知道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和佛有关。”
竺无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
不是悸动，更像是一种……怜悯。
“女施主若是真心想学，贫僧可以教你。”
殷玄裳的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教我？你就不怕我学了佛经，转头就去采补你？”
“女施主采补不了贫僧。”竺无妄站起身，“午课时间到了。你若想等，可以在这里等。”
他转身走向大殿，背影笔直如松。
殷玄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又有金色的光芒隐隐透出，像是有某种力量在体内苏醒，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她按住手腕，低声念了一句什么——那是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懂的音节，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金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经脉。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到疼痛过去，她靠在石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殷般若……”她忽然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的，只知道每当她体内的佛光涌动时，这个名字就会自动浮现在脑海中，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远处，大殿里传来悠远的钟声，僧人们开始唱诵。
那诵经声像是潮水一般涌来，穿过院墙，穿过槐树的枝叶，落在她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体内那扇紧闭的门。
她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声音。
诵经声越来越大，她体内的封印开始剧烈震颤，金色的裂缝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她的小臂。
“不……”她低声说，“还不是时候……不能现在……”
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寺外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上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脚印，那是佛光灼烧的痕迹。
快要走出寺门时，她终于撑不住了，单膝跪倒在地，一口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女施主。”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水，却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即将坠入深渊的意识。
殷玄裳费力地转过头，看见竺无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他脱去了袈裟，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手中没有拿任何法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佛。
“贫僧说过了，”他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寺后的井水甘甜，但不是给你这样喝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只手中没有佛光，没有灵力，只有一层薄薄的温度。但殷玄裳看见，当他摊开手掌的那一刻，她体内**的佛光忽然安静了，像是一阵狂风遇到了一个温暖的港*。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你就不怕我趁机采补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脆弱。
“女施主若是做得到，尽管试试。”
殷玄裳咬了咬嘴唇，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竺无妄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佛光从她的掌心涌来，纯净得不像是一个魔道中人所能拥有的。那股佛光与他体内的禅心产生了共鸣，像两滴水融在一起，没有任何阻碍。
殷玄裳则感觉到体内的封印忽然安静了，像是一只暴怒的野兽被人轻轻**了一下，便温顺地趴了下来。疼痛消失了，金色的裂缝也开始愈合，只留下一道道浅淡的痕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依旧平静，但这一次，她在平静之下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稍纵即逝。
“你的佛光……”竺无妄缓缓开口，“不属于魔道。”
殷玄裳猛地抽回手，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的声音冷了三分，重新戴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小和尚，今天谢谢了。明天我还会来，到时候带更好吃的糕点，你等着。”
说完，她转身飞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竺无妄依旧蹲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佛光余韵。他将手掌翻过来，看见掌心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那不是魔气侵蚀的痕迹。
那是……缘。
他闭上眼睛，念了一遍清心咒，又念了一遍。但掌心的金色纹路没有消失，就像那句“****”再也压不住心底那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而山林深处，殷玄裳靠在一棵古松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握着他的手时，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站在莲花台上，双手合十，眼中**泪，对着一个人说：
“若有来世，我不要再做佛门弟子。我要做一个坏人，坏到没有人愿意靠近我。这样，就不会有人因为我而死了。”
那个女子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那个女子说话时看着的那个人，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