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一圈青白的指印。
冰冷。
清晰。
不是梦。
赵德海死了。
许眠赶到祠堂时，雨已经下起来。
村里的祠堂在村子最里面，背靠黑山，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小时候许眠最怕这个地方，因为祠堂里总有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像藏着什么死了很久的东西。
现在那股味道更重了。
赵德海倒在祠堂门槛前。
他的身体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舌头发黑。
最诡异的是，他胸口压着一张纸。
一张红纸。
纸上写着：
新郎，赵德海。
新郎，许眠。
许眠看见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凉下去。
江成赶到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许眠的口袋。
许眠捕捉到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不止准备了一张婚书。”
江成脸色发青：“你别乱说。”
“赵德海死前是不是想改婚书？”
没人说话。
雨越下越大。
周围村民的脸在雨幕里模糊发白，像一群围着棺材的纸人。
赵福忽然崩溃似的喊：“我爸说不能等了！他说江闻砚不肯走，婚书烧不成，就换一个人顶！他说许眠必须今晚进祠堂，不然全村都得死！”
江成怒吼：“闭嘴！”
许眠看向他：“换一个人顶是什么意思？”
江成嘴唇抿紧。
一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开口：“许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把婚书交出来，进祠堂磕三个头，天亮就能走。”
许眠笑了：“都这种时候了，还骗？”
老人脸色难看：“这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所以江闻砚死了？”许眠上前一步，“为了大家好，所以现在轮到我？”
人群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许眠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凉了。
他转身就走。
江成立刻拦住他：“你去哪？”
“不是说我能走？”
江成眼神阴沉下来：“现在不行。”
“怎么，你还想把我绑进去？”
没有人回答。
但周围村民慢慢围了上来。
许眠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婚书。
红纸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传来一阵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吱呀——
所有人同时僵住。
祠堂紧闭的大门，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黑暗从门缝里溢出来。
里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笑。
下一瞬，门口的两盏白灯笼同时变红。
血一样的红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人群炸开。
“它醒了！”
“快！快把许眠送进去！”
“不能让它出来！”
混乱里，有人从后面抓住许眠的胳膊。
许眠反手一肘撞过去，听见一声闷哼。他拔腿就跑，雨水砸在脸上，眼前一片模糊。
身后有人追。
“抓住他！”
“别让他跑！”
许眠冲过青石路，拐进一条窄巷。
他太久没回来，村里的路却像刻在骨头里。左转，过废屋，再穿过晒谷场，前面就是江闻砚小时候住过的旧院。
可他刚跑到晒谷场，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倒。
婚书从口袋里掉出来。
红纸落进雨水里，却没有湿。
反而亮了一下。
许眠刚要去捡，一只手先他一步按住了婚书。
江成站在雨里，喘着气，脸上再没有半点长辈的温和。
“小眠，别逼我们。”
许眠抬头看他，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
“江闻砚是你侄子。”
江成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我也不想他死。”他说，“可他自己要逞英雄。”
“什么意思？”
江成死死抓着婚书，眼神发狠：“三年前本来就该是你！是你和他一起进祠堂！可他非要把你送走，一个人签了契。一个人的契压不住，现在它要出来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许眠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年前。
雨夜。
祠堂。
江闻砚推开他，说：“滚。”
那天许眠以为江闻砚不要他。
原来不是。
许眠手指一点点收紧。
“所以他是替我死的？”
江成不说话了。
许眠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江成心里莫名发毛。
“他替我死，你们现在还想让我也死？”
江成低声说：“许眠，只要你进去，村子就能平安。我们会给你立碑，每年给你烧纸。”
许眠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