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药与冷粥------------------------------------------“哐当”一响。，在清晨死寂的灶披间里却像炸雷。，想站起来，却忘了腿早就蹲麻了。，手掌撑在油腻腻的灶台上才勉强稳住。。，视力并没有像陈医生说的那样“睡一觉就好转”。，右眼费劲地在一堆瓶瓶罐罐里聚焦。，指尖触到粗糙的编织袋纹路，心才落回肚子里。，又摸出两片黄芪。，苦味直冲鼻腔。。，母亲昨夜又是整宿在那张老藤椅上摇，嘴里念叨着三十年前的旧账。，得赶在她醒来前，把这碗安神的汤药端到床头。，那个名为“家”的瓷器就要碎一地。。
是蒸汽扑到了昨晚留置针的回血点上。
孟瑜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机械地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
这点疼不算什么，只要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院门那把锈锁“咔哒”一声轻响。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头拉长的影子，斜斜地切进了昏暗的灶间。
那影子在门口停了两秒。
孟瑜手里攥着那把陈皮，僵着脖子没回头。
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
头发乱着，眼睛蒙着，袖口全是蹭上的药渣，像个正在行窃的小偷，被正主堵了个正着。
傅青绍也没出声。
他手里提着一只不锈钢保温桶，另一只手拎着个还没撕标签的崭新搪瓷缸。
目光扫过灶台前那个蜷缩成虾米的身影。
视线在她左手腕内侧那块泛黄的胶布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地上滚落的两片甘草。
那是刚才孟瑜手抖掉出来的。
傅青绍把保温桶搁在门口那级青石台阶上，挽起袖口，弯腰捡起那两片甘草。
指腹在上面轻轻搓了两下，抹去了沾上的煤灰，然后转身，精准地把它们放回了墙角的竹匾里。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收拾一份刚签完字的合同归档。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似乎咽下了一句到了嘴边的叹息。
他走过来，顺手拿走了孟瑜手里那块湿漉漉、滴着黑水的抹布。
孟瑜手里一空，下意识去抓，指尖正好撞在他的小指骨节上。
硬的，凉的。
两人同时一滞。
那一秒钟被拉得很长。
孟瑜像被烫了手，猛地缩回来，藏进身后。
傅青绍没看她，只是低头，用那块抹布将灶沿上溅出来的药渍一圈圈擦净。
袖口那枚银色的袖扣磕在搪瓷缸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很轻，却把那股子尴尬给敲碎了。
空气里除了中药味，多了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像是旧书页翻动后的干燥气息。
那是傅青绍身上的味道。
他把擦得锃亮的药罐往她手边推了推。
“火候够了。”他说。
声音有些哑，带着早起的颗粒感。
没等孟瑜开口，他转身去门口提过那个保温桶，拧开盖子。
一股温吞的米香飘了出来。
他舀了半碗，递过来。
拇指无意间擦过孟瑜的手背。
孟瑜指尖一颤，碗里的粥面荡起一圈细纹。
是山药粥，熬得很烂。
她低头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食管滑进空荡荡的胃囊，那种长久紧绷后的虚脱感忽然涌了上来，冲得鼻子发酸。
不是苦，是因为粥底沉着几粒碾碎的红枸杞。
红得扎眼。
像昨天张奶奶隔着墙头递过来的那碟腌萝卜，也是这般红得恰到好处。
“谢谢。”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那个轮廓。
傅青绍没接话。
他正垂着眼，盯着孟瑜那截磨毛了边的蓝布袖口。
那里有一根线头散了，挂着半片枯碎的艾叶。
他伸出手，动作生涩却固执地捏住那截袖口，将它一点点折上去，平整地压在她的腕骨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开半步，像是完成了一道标准的术前准备程序。
孟瑜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那个“谢”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把喝空的碗轻轻放回他摊开的掌心里。
碗底和他的掌纹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放在灶台角落的老人机突兀地亮了起来。
屏幕冷光刺破了这短暂的温情，震动声在搪瓷砖面上嗡嗡作响，像某种急促的催命符。
孟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是社区卫生站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