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就在死人堆------------------------------------------，秦琴闻到了血腥味。 、刺鼻的、让人胃里翻涌的血腥味，像是有人把一桶血泼在了她脸上。——不是泼在脸上，是她自己的脸贴着什么东西。，温热的，正在慢慢变凉。。。。，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成浑浊的灰色，嘴唇乌青发紫，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从唇角一直蜿蜒到下颌。那张脸上凝固着死前的表情——惊恐、不甘、还有某种秦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啊——”，后脑勺撞上了什么东西，疼得她眼前一黑。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出好几步，脚下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后摔去。。，不是地面。，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衣服被血浸透，已经干涸发黑。他的眼睛也是半睁着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值得欣慰的画面。
秦琴的手掌就按在他的胸口。
冰凉的，僵硬的。
没有心跳。
“呕——”
秦琴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朝旁边扑去，跪在地上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都吐不出来——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干呕了好一阵，她才缓过劲来，撑着膝盖抬起头。
这一抬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一片荒山野岭，四周是光秃秃的山坡和枯黄的杂草。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下雪，冷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而在她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
有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穿着像家丁的短打，有的穿着绸缎长袍——那些长袍上沾满了血污，有的被刀剑劈开了口子，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深秋腐叶的土腥气，熏得人想吐。
秦琴跪在尸堆中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这不对。
她明明在加班。
昨晚——不，是“那天”，她记得很清楚。2024年10月17日，周四，她已经在办公室连续加班三天了，为了赶那份乡村振兴的年度总结报告。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都快瞎了，好不容易把初稿写完，保存，关电脑，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最后的记忆，是趴在办公桌上，闭眼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自己桌上那张外婆的照片。
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慈祥。
“琴琴啊，外婆这个玉佩你收好，将来用得着。”
她记得外婆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离去世只有三天。那时候她以为外婆是糊涂了，说的胡话。那块玉佩她随手收进了包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可现在——
秦琴下意识地摸了**口。
手指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她低头看去，是一块白玉佩，巴掌大小，通体莹润，正散发着微微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就在她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
秦琴，年十六，江南道苏州府人氏，秦家布庄嫡长女。
秦家是苏州最大的布商，经营三代，家资巨万，与京城、**、广州皆有生意往来。父亲秦远山，为人正直慷慨，在商界口碑极好，乐善好施，苏州城的百姓提起秦老爷，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三日前，中秋刚过，秦家突遭大难。
一队官兵半夜闯入秦府，以“私通北狄、里通外国”的罪名，查封秦家全部产业，满门老小一百三十七口，无论主仆，一律押入大牢。
秦远山在狱中受尽酷刑，却始终不肯认罪。审案的大人告诉他，只要签字画押，可以保家人一命。秦远山只说了一句：“我秦家世代清白，没有做过的事，死也不认。”
第二天，他被斩首示众。
第三天，秦家满门被屠。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只有两个人逃了出来。
一个是她——秦琴。
另一个是她六岁的弟弟，秦浩。
母亲在官兵到来之前得到了消息，让忠仆带着她和弟弟从后门逃走，一路往北，往临渊城跑。临渊城有个秦家的老客户，可以投奔。
可追兵一路追杀，护院们一个个倒下。
最后，就是这片荒山。
最后几个护院拼死挡住追兵，让她先走。
她跑了，跑进山里，摔进沟里，撞到了头。
然后就变成了“秦琴”。
秦琴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那不是她的记忆，可那些情感——对父亲的心疼，对弟弟的牵挂，对灭门之仇的恨——却真实得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不对不对不对。”秦琴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是在做梦，一定是做梦。我在办公室睡着了，梦到穿越了，等会儿闹钟一响我就醒了——”
话没说完，一阵冷风卷着枯叶糊了她一脸。
秦琴面无表情地把叶子从脸上扒拉下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巴的手，再抬头看看远处连绵的荒山和枯黄的原野，最后低头看看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淡青色衣裙——料子粗糙得扎手，袖口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一看就是古代的手工刺绣。
穿越小说她看过，穿越电视剧她追过。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种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而且一穿就是地狱难度——全家人死光光，就剩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身处荒郊野外，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六岁弟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老天爷，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啊。”秦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干扶贫的。
二十六岁，城市规划专业硕士毕业，考上了老家县城的基层***，被分到扶贫办，一干就是三年。三年里，她去过最穷的山村，住过漏雨的土房，见过吃不上饭的贫困户，处理过各种突发状况——山洪、泥石流、传染病、*****。
什么样的穷山恶水没见过？什么样的烂摊子没收拾过？
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冷静——这是她工作三年来最大的心得。
先盘点现有资源。
秦琴开始翻原身的记忆。秦家大小姐的日常，吃穿用度都不差，但出门在外带的银钱不多。她摸了摸腰间，挂着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块碎银子，大概二两左右，还有几枚铜钱。
二两银子，在这个朝代能干什么？
按照原身的记忆，这个叫“大梁”的朝代，一两银子大概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吃一个月。二两银子，省着点花，能撑两个月。
但这还不够。
秦琴又翻了翻袖子和衣襟，从夹层里摸出一把短**，刀刃上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这是原身临行前母亲塞给她的，“带着防身”。
一把**，二两银子。
就这些？
哦对了，还有一块玉佩。
秦琴低头看着胸口那块正在发烫的白玉佩，皱了皱眉。
这东西刚才给她灌了一脑袋记忆，现在又在发烫，怎么看都不正常。她伸手想把它摘下来，手指刚碰到玉佩的系绳——
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
荒山野岭消失了，血腥味消失了，冷风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得不像真的。草坪尽头，赫然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现代别墅，白墙红瓦，落地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秦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认得这栋别墅。
这是她外婆的房子。
外婆家在南方一个小山村，风景秀丽但交通不便。别墅是外公在世时建的，三层小楼，带着一个小院子和一片菜地。外婆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她每年过年会回去住几天，打扫一下，给院子里的花浇浇水。
可现在，这栋房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琴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草是真的，踩上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风也是真的，吹在脸上带着青草和桂花的气息——院墙边那棵桂花树还在，金桂飘香，甜丝丝的。
她走到别墅门前，门没锁。推门进去，一切如常——客厅的沙发上还搭着她上次回来时盖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本没看完的杂志，电视柜上摆着外婆的遗像，照片里的老**笑得慈眉善目。
秦琴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的灯亮了，冷气扑面而来。牛奶、鸡蛋、蔬菜、水果、速冻水饺……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她拿起那盒牛奶，看了一眼保质期。
2024年10月20日。
她“穿越”那天是10月17日，牛奶保质期到10月20日。
所以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是和她原来那个世界同步的？
秦琴放下牛奶，快步走向地下室。
这栋别墅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地下室——外婆在世时喜欢囤东西，地下室被她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储藏间，塞满了各种物资。秦琴以前觉得外婆有囤积癖，还劝过她别买那么多东西，放着都过期了。
外婆当时笑眯眯地说：“囤着囤着，总有用的。”
现在想来，外婆好像早就知道什么。
秦琴推开地下室的门，饶是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储藏间比她记忆中大了至少三倍，一排排不锈钢货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码满了各种物资。米面粮油、罐头调料、药品工具、种子化肥、甚至还有几箱军用压缩饼干和净水片。
最里面的角落里，还放着几大包她在扶贫点时采购的农技书籍和良种——她还记得那批种子，是省农科院最新培育的优质品种，她费了好大劲才申请下来的，准备开春发给贫困户。
现在全在这儿了。
秦琴站在货架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外婆，”她轻声说，“您这是给我准备了一个移动**库啊。”
她伸手摸了摸那袋土豆种，眼眶发热。
有了这些东西，在这个古代活下去，应该不成问题。
等等。
秦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把那十几具**扔在荒郊野外，万一被路过的官府发现，她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岂不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这年头又没有监控，没有DNA鉴定，官府办案靠的是啥？屈打成招。
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出现在凶案现场，百口莫辩，不被当成凶手也得被当成灾星。
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秦琴退出空间，重新出现在那片荒地上。
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还是那些**，血腥味还是那股血腥味。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远处的山影变得模糊，像是随时会被夜色吞没。
秦琴在尸堆里翻了翻，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包袱，又从几个死人身上搜出几块干粮和一个水囊，塞进包袱里。她对着那些**合了合手，低声道：“各位大叔，对不住了，等安顿下来我一定给你们烧纸上香，现在先借你们的东西用用。”
说完她站起来，在记忆里翻了翻方向——往北走三十里，有一座临渊城。原身的父亲生前和城里的一个商户有些交情，或许可以投奔。
三十里，在古代没车没**情况下，走一天差不多能到。
秦琴咬咬牙，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杖，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流星地往北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深秋的荒原上，风越来越大，气温骤降到只有几度。秦琴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裳，冷得直打哆嗦。原身的衣裳是江南风格，轻薄飘逸，好看是好看了，但在这种天气里跟没穿差不多。
“不行，再这样走下去，天黑之前到不了不说，搞不好会冻死在半路上。”秦琴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山坳，三面是土坡，勉强可以避风。
她快步走过去，确认周围没人，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二十度左右，和外面的寒风刺骨简直是两个世界。秦琴长出一口气，走进别墅，先灌了一杯温水，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冲锋衣和一双登山鞋换上。
原身的绣花鞋好看是好看，但走山路简直是酷刑。
换好衣服，秦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理思路。
现在的处境：穿越了，成了灭门案幸存者，有一个生死未卜的弟弟，身无分文，有一个装满物资的空间，正在前往一个叫临渊城的地方。
短期目标：找到弟弟，活下去。
中期目标：在临渊城站稳脚跟，搞清楚秦家灭门的真相。
长期目标：……还没想好，先活过明天再说。
秦琴啃完压缩饼干，又喝了一杯牛奶，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而是很多匹马。马蹄声密集如鼓点，由远及近，伴随着人喊马嘶，气势汹汹。
秦琴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迅速退出空间，重新出现在山坳里。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只有西边天际线还剩一线暗红。借着那点微光，秦琴看到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飞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墨色劲装的年轻男人，骑着一匹漆黑的高头大马，身后跟着数十名骑兵，铁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溅起一片尘土。
秦琴下意识地想躲，可那为首的男人眼力极好，隔着老远就发现了她——或者说，发现了山坳里那件冲锋衣上反光的拉链。他马头一转，径直朝她冲了过来。
十几匹马眨眼间就到了跟前，将秦琴团团围住。
马蹄声骤停，烟尘弥漫。那些骑兵训练有素，不用下令就自动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刀出鞘，弓上弦，对准了秦琴。
为首的男人翻身下马。
秦琴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极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剑。五官深邃俊美，剑眉星目，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意味。皮肤是日晒过的浅麦色，衬着那身墨色劲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危险气息。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
但在这种情境下，再好看也是来者不善。
秦琴握紧了手里的树枝，强作镇定地回视他。
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沾满泥巴的脸一路扫到身上那件冲锋衣，再到脚上那双登山鞋，眉头微微挑了挑。
“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独自在这荒郊野外，不太安全吧？”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好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朋友间的闲聊，而不是一个陌生人对可疑人物的盘问。
秦琴没有被他这副闲适的样子迷惑。
她注意到他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拔刀。他身后的骑兵虽然看似松散地围着，实际上封住了所有逃跑的路线。
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过路人。
“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似乎更不安全。”秦琴平静地说。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独自在荒郊野外的年轻姑娘，面对十几个持刀骑兵，能说出这种话。他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有点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
秦琴立刻后退一步，手里的树枝横在身前。
“别怕。”男人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临渊城的人，方才接到线报说这边有厮杀，过来查看情况。你——是从那边过来的？”
他的下巴朝她来的方向扬了扬。
秦琴心头一紧。
他说的是那堆**。
她脑子飞速转动。这个人是临渊城的，听口气像是官方的人。临渊城是她的目的地，如果能搭上他的关系，进城会容易很多。但万一他是官府的人，而秦家的案子还没定性……
不对。
秦琴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秦家被灭门，罪名是“私通北狄”，这是谋反大罪，按律要诛连九族。可她这个“逃犯”如果被抓到，下场只有一个——死。
但她也不能说自己跟那些**没关系。荒郊野外十几具**，她一个活人出现在现场，说不认识谁信？
秦琴深吸一口气，瞬间做了决定。
与其遮遮掩掩惹人怀疑，不如真假参半地说。反正她确实是受害者，也确实什么都没做。至于空间的事，打死也不能说。
“是。”她垂下眼睛，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是江南秦家的女儿，家中遭难，逃到此地，护院们都……都死了。”
“江南秦家？”男人微微眯了眯眼，“做布匹生意的那个秦家？”
“是。”
“三天前满门被灭的那个秦家？”
秦琴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秦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没什么好心虚的。她是受害者，是逃难的孤女，不是***。
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一伸手，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
那是一件墨色的狐皮大氅，毛色乌黑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他随手一扬，将大氅披在了秦琴肩上。
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松木香，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
秦琴愣住了。
“走吧。”男人转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潇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朝她伸出手，“我送你去临渊城。”
秦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她没有接。
“你……你相信我说的话？”她问。
男人低头看她。暮色中，月光初上，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银白的光。那双桃花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带着几分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信不信的，回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倒是你——”
他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到一尺。秦琴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松木香之外的那股淡淡的铁锈味——是血的味道，但不确定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能在死人堆里活下来，还走得这么从容，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秦琴那双冲锋衣的拉链上，又扫过她脚上那双登山鞋，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要么，就是个高手。”
秦琴心跳漏了一拍。
她差点忘了——这身装备在古代人眼里有多诡异。冲锋衣的防水面料，登山鞋的橡胶底，哪一样都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拉了拉肩上的大氅，淡淡地说：“要么，就是个运气好的倒霉蛋。”
男人又笑了。
这次笑声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他直起身，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和某种秦琴读不懂的光。
“上马吧，倒霉蛋。”他再次朝她伸出手。
秦琴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秒。
然后她握了上去。
手掌温热而有力，虎口的薄茧硌着她的手心，有种粗糙的踏实感。他轻轻一拽，她就被带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抱紧了。”他低低地说了一声。
秦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如箭般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而过，秦琴被惯性猛地往后一带，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她本能地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服，死死攥住。
背后传来一声低笑。
“投怀送抱的速度倒是挺快。”
秦琴：“……”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从他腰间挪开，改抓住马鞍的边缘。
但马跑得太快了，颠得她东倒西歪，最后不得不又抓住了他的衣服。这次她抓的是袖子，算是给自己留了点面子。
“行了，抓哪儿都行，别掉下去就行。”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你要是摔下去，我这城主的脸往哪儿搁？”
秦琴忽然想起来一个关键问题。
她侧头喊了一声：“喂，你叫什么？”
“于岩。”
“于岩？”秦琴在记忆里翻了翻，忽然瞪大了眼睛。
临渊城城主，名于岩，大梁国五皇子，母妃出身低微，自幼被排挤出京城，封地在最贫瘠的临渊城。这是原身听父亲和客人闲聊时提到的，当时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遇上本尊。
“你是临渊城的那个……那个城主？”秦琴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男人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戏谑，“所以，你现在欠的是城主的恩情，得好好想想怎么还。”
秦琴沉默了。
欠城主的恩情？
她现在是个逃犯，身无分文，弟弟生死未卜，连今晚睡哪儿都不知道。这位城主大人居然跟她谈“还恩情”？
“城主大人，”秦琴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你确定你带回去的不是一个麻烦？”
于岩没有立刻回答。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着，夜风呼呼地吹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麻烦？”他说，“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麻烦。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像你这么有趣的，倒是头一回见。”
秦琴：“……”
她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调侃，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好像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而这，只是她穿越生涯中，无数个“不得了”的开始。
远处，临渊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没有灯火辉煌，没有万家灯火，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点微光，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这座城，比她想象的要破败得多。
而城里的那个人——
秦琴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男人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冷峻如刀削，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映着远处城池的微光，那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却固执地亮着，不肯熄灭。
秦琴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城门。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男人、和这座城，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而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幕后黑手，此刻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等着她自投罗网。
夜色如墨，马蹄声碎。
一场跨越千年的相遇，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