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道物业的巡逻时间有没有改过。
我不知道这根盲杖敲出来的声音穿过三层楼的管道之后还剩下多少。
但我必须敲下去。
因为我的丈夫不会来救我。
他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我敲了大概二十分钟。
手腕的筋拧得像一根被绞干的毛巾，每一下都在发抖。
滚烫的水已经漫到了我的嘴唇。
我把脸仰到最高的角度，嘴巴刚好露出水面。
再有五分钟，水就会没过我的鼻子。
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从管道的深处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几层棉被。
有人在敲管子。
不是随意的敲击，是有节奏的。
两短一长。两短一长。
那是回应。
是有人听到了我的求救信号，在用同样的方式告诉我：收到了。
我停下了敲击，整个人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水面的热蒸汽模糊了所有的声音边界，但那两短一长的节奏是真实的，穿过了管道、楼板和墙壁，钻进了我的耳朵。
有人听到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听到了。
门外，走廊里响起了顾明的脚步声。
他走到浴室门前停了一步。
没有敲门，没有叫我的名字。
他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走开了。
那五秒钟的呼吸声告诉我，他在确认我还有没有力气拍门。
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满意地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对楼下喊了一句。
"芷萱，把红酒开了，那瓶九八年的。"
陆芷萱在楼下笑着答了一声："好，等你。"
我攥着盲杖，沉在水里。
水没过了我的嘴唇，我开始用鼻子呼吸。
热水灌进嘴角的伤口里，疼得发麻。
但我没有再敲门。
我在等。
警笛声撕开了夜里十点的别墅区。
物业保安老钱穿着巡逻制服跑向三号楼的时候，制服扣子掉了一颗，对讲机差点从腰带上甩出去。
他二十年前在部队当过通信兵。
九点半巡逻经过三号楼地下管道井的时候，他听到了管壁里传出来的声音。
三短三长三短。
他的脚步当时就钉在了原地。
这个节奏，他在部队里练了三年，做梦都能认出来。
他蹲在检修井旁边听了整整两分钟，确认不是管道自身的异响。
然后他掏出对讲机喊了值班室，值班室的小张接起来时还在嗑瓜子。
"三号楼地下管道有异常敲击，疑似人员求救信号，我判断是摩斯密码，通知***。"
小张瓜子壳喷了一地："钱叔，你认真的？"
"十秒钟之内打电话。"
老钱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
小张从来没听过钱叔用这种语气说话，吓得把瓜子扔了就去拨电话。
**和消防车在九分钟后赶到。
小区门口的道闸抬起来的时候，三号楼的单元门也开了。
顾明第一个冲出来，衬衫扣子敞着两颗，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他拦在消防车前面。
"你们干什么！谁报的警？"
***长跳下车，绕过他，快步走向单元门。
顾明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我说了谁让你们来的！这是私人住宅！"
***长扫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了下来。
动作不重，但态度不容商量。
"有人报警，你家水管内检测到疑似人员求救信号。"
"什么信号！你们听管子响就报警？我家猫上蹿下跳撞管子呢，你们要不要也来出个警？"
顾明的嗓门拔高了一截。
陆芷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围了一条羊绒围巾，妆容精致，完全不像临时出来的。
"消防员同志，我是顾先生的朋友，他**在楼上洗澡呢，没什么事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她身体不太好，经常在浴室里泡很久，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东西发出响声。"
老钱从消防车后面挤到前面来。
"那不是碰的。三短三长三短，标准求救码。我当了五年通信兵，不会听错。"
顾明的脸黑了一瞬。
他看了老钱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多管闲事的门卫。
"你说那是什么就是什么？你一个看大门的，听几声响就觉得自己还在部队呢？"
"先生，请让开。"***长不再和他说话，侧身对队员下了命令。"上三楼，先定位求救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