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遗憾过世------------------------------------------，陆沉的老家是农村，连公路都没有，更别说有什么出租车和公交车了。**亲是一个连大字不识的淳朴乡下人。可想而知，当这位**亲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有多崩溃，又是得克服多大的恐惧，独自踏上大城市的路。。来到了陆沉的学校。，在陆沉拿着学校开着的退学通知书和处分书，看到母亲跌跌撞撞的在校门口询问路人的时候，压抑着几天几夜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蚌埠住了。，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脸上还有煤灰的痕迹。她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黑布袜底。她跟那个学生说话的时候，把帆布包抱在胸前，弯着腰，很小心，很卑微，像一个闯进别人家的乡下人不敢踩脏地板。，膝盖砸在水泥地上，一把抱住她。他哭了，哭得很大声，哭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脚步看，有人绕开走，有个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被女朋友拽走了。陆沉不在乎。母亲的裤腿上有火车的味道，是那种绿皮火车独有的铁锈加煤烟加人体温度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他闻着这个味道，哭得更凶了。。她把陆沉扶起来，拍了拍儿子身上的灰尘，拇指在他脸上一抹，擦掉一块泪痕。她的手指粗糙，满是做手工活磨出来的老茧，刮在脸上有点疼。她说：“妈来的路上，看到这学校附近好像有个公园，陪妈去走走吧。”，长椅上落着几片枯叶子。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陆沉从小看到大。她没有马上开口，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发被吹开了几缕，露出几根白头发，在路灯下格外刺眼。陆沉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等着她问。“陆沉。”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做了没有？”：“我没有。妈，我真的没有。”，等着那个他一直期待的回应“妈相信你”。但母亲没有说。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公园里另一个长椅上的人起身走了，久到路灯闪了两下又亮了。然后她慢慢弯下腰，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开始抖动。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在抖。，想跪下，想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想告诉她真相，但真相是什么？他连自己怎么落到这一步都还没完全搞清楚。他只看到母亲抖动的肩膀和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返回宿舍的。只记得自己像行尸走肉般把行李打包好，刑法学教材、笔记本、几件衣服、母亲留给他的那包干馒头、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硬币，一件一件塞进编织袋。他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已经习惯了，厌恶，戏谑，漠视…，沿着学校后门的马路走，走到最近的一间民宿，要了最便宜的房间。门锁是坏的，窗户关不严，但一晚上只要四十块。他坐在床沿上，把编织袋放在脚边，没有开灯。，母亲没有坐上回家的车。或者说，她坐上了，却没有等到到站。。车厢里闷得像一个密闭的铁皮罐子，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来回都是靠窗的座位，这是她这辈子最奢侈的一次选择，因为她想在火车上好好睡一觉。火车晃了三天，快进省界的时候，她的哮喘复发了。她喘不上气，脸色发紫，手在帆布包上乱摸，想找随身带的药。邻座的乘客有的帮她找，帮她顺气，帮她叫乘务员。药找到了，但来不及了。哮喘发作的同时引发了脑溢血。火车上的随车医生和热心群众一起把她抬到餐车，做心肺复苏，做人工呼吸，打电话通知下一站的急救车，一路乱哄哄的，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哭，有人在拿手机录像…
后面，她还是没有坚持到被送进医院的手术台。
陆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那间民宿里啃馒头。电话那头是陌生人的声音，说自己是火车上的乘务员…
电话里的声音像是催命符，刺耳的声音将陆沉的血气窜进脑袋，手里冰冷的馒头也不知道何时掉落在地上。
“喂，先生，你听得见吗？”
“喂！喂?”
陆沉已然顾不上掉落在地的馒头，冲出房间，跑过学校后门，跑了多久记不清了，甚至忘了是怎么在**上度过漫长的几十个小时的。只记得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几个护士靠在护士站附耳低语的呢喃，看到他跑进来，都安静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用手势示意他慢一点。他推开病房门，母亲的病床上已经盖上了白布。惨白的床单上还摆着白菊花。不知道是谁放的。大概是火车上陪同的热心乘客。或者大概是医院里好心的医护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