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苏知意闻言------------------------------------------，褪去晨间请安的拘谨肃穆，偌大后宫渐渐恢复平日光景，各处宫苑炊烟袅袅，偶有宫人步履匆匆穿行宫道，一派平和表象之下，暗流依旧悄然涌动。，庭院里几株青兰开得雅致，清风拂过，漫开淡淡清雅香气，褪去了昨日长乐殿的压抑气氛，整座殿宇都透着几分闲散安逸。，手中轻捏一卷闲书，目光淡淡落在书页字句间，神色闲适淡然，全然不受昨日后宫诸般纷扰影响。晚翠立在一旁，细心打理着窗沿边摆放的花草，眉眼间却藏着几分藏不住的欣喜。“小主，昨日长乐殿之事如今后宫都悄悄传开了。”晚翠放下手中洒水玉壶，压低声音凑近几分，语气轻快，“众人都说林才人费尽心思盛装打扮，刻意讨好，反倒落了太后敲打，陛下也未曾多理会，反倒您一身素衣沉静而立，反倒引得陛下侧目留意，如今不少人都记着您了。”，缓缓合上书卷，抬眸望向庭院清风，神情不见半分欣喜，反倒多了几分沉静思虑。“不过是旁人闲言碎语罢了，些许侧目算不得分毫益处。”她语气清淡无波，轻声叮嘱，“往后切莫再随意听闻这些后宫流言，入耳即过，不可放在心上，更不可与人闲谈议论是非。”，心中虽依旧觉得自家小主气度不凡，却也知晓主子素来不喜掺和是非，乖乖闭了闲话的心思。，心中看得透彻。昨日帝王短暂留意，看似是一丝机缘，实则亦是无形麻烦。后宫之中最是忌讳无端引人注目，无功无势无家世倚靠，骤然落入帝王视线，非但不是福气，反倒极易成为旁人眼中的眼中钉，平白招来无端揣测与排挤。，稍有显露，便会被卷入无形纷争之中。，殿外传来侍女轻柔通传之声，淳贵人身边贴身侍女前来求见。苏知意微微挑眉，即刻让人将人请入殿内。，恭敬传话：“苏小主，我家小主备了些许精致茶点与上好雨前新茶，知晓小主平日里喜爱清静品茶，特意遣奴婢前来，请小主移步清婉阁小坐闲谈，打发半日清闲时光。”，素来真心待自己，并无半分功利算计，当即欣然应允，稍作整理便带着晚翠一同前往清婉阁。，不比高位妃嫔宫殿恢弘华贵，却布置得精巧雅致，院内种满各类温婉花草，处处透着舒心暖意。沈清婉早已在亭中备好茶点，见苏知意前来，立刻笑着起身相迎。“知意妹妹可算来了，这几日宫中事事繁杂，难得寻得半日空闲，特意邀你来坐坐。”，侍女斟上清冽香茶，茶香袅袅萦绕亭间，驱散满心浮躁。沈清婉抬手屏退左右下人，亭中只剩二人，方才放下所有拘束，低声说起近日宫中动向。
“昨日长乐殿一别，林才人心中郁结难平，回了自己住处之后大发雷霆，还暗自言语，说你一身素衣故作清高，刻意博陛下青睐，言语间颇有几分怨怼之意。”
苏知意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听闻此话并未有半分恼怒，只是淡淡一笑。
“她一心追逐恩宠，满心浮躁急切，事事皆以恩宠得失为重，心中郁结也是常理。我素来无心争抢，从未刻意行事，旁人如何揣测议论，我无从阻拦，也无心辩解。”
“可她这般私下诋毁，长此以往难免有损妹妹名声。”沈清婉面露几分担忧，“林才人背后亦有几分家族势力扶持，性子又骄纵善妒，妹妹这般处处忍让，反倒容易被她步步**。”
“身居深宫，口舌是非从来无法断绝。”苏知意眸光澄澈，看得通透，“她骄纵外露，锋芒尽显，早已落入太后与高位娘娘眼中，无需我多说半句，自有旁人制衡。我只需守好自身言行，谨言慎行，不与她起分毫争执，不落入她设下的口舌圈套，便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不争，便是最好的自保。
沈清婉细细思索一番，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赞叹苏知意心思沉稳通透，远比一众新晋妃嫔看得长远。
二人闲谈之间，又说起后宫高位妃嫔近日动向。惠贵妃自昨日探望淑妃归来后，便着手整顿后宫日常规矩，**各处宫苑铺张奢靡之风，显然是奉了太后之意，规整后宫浮躁风气，往后后宫之中，行事张扬、肆意铺张之人，皆会受到约束管束。
这般举措之下，往日里喜好张扬炫耀的一众低位妃嫔皆是收敛不少，后宫风气渐渐趋于沉静严谨。
谈及淑妃病情，沈清婉轻声叹息：“淑妃娘娘身子素来*弱，此次卧病许久迟迟不见好转，陛下虽时常前去探望，却终究国事繁忙难以时常陪伴，宫中不少人都暗自揣测，淑妃此番病倒，怕是失了往日盛宠势头。”
苏知意闻言微微摇头，轻声言道：“淑妃娘娘身居高位多年，心性沉稳睿智，绝非仅凭一时恩宠立足深宫。她如今卧病静养，看似淡出众人视线，实则是避其锋芒，静观后宫局势变幻，这般以退为进，远比贸然争宠高明得多。”
短短几句点评，一语道破淑妃心中盘算，沈清婉不由得越发敬佩苏知意洞察人心的本事。
二人在亭中闲谈许久，从宫中规矩人情，聊到深宫处世分寸，言语之间皆是真心相待，没有半分后宫女子常见的虚与委蛇，相处自在舒心。
待到日头渐高，天气微微燥热，苏知意方才起身告辞，辞别沈清婉返回凝香阁。
刚行至半路宫道，迎面恰好撞见迎面走来的林才人。
林才人一身华服依旧艳丽，只是眉宇间满是郁色，身旁跟着两名贴身侍女，行走之间身姿高傲，目光冷冷直直落在苏知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不满。
往日里二人虽无交情，却也从未正面冲突，今日林才人显然是刻意在此等候。
随行侍女晚翠见此情景，下意识上前半步护住自家小主，神色多了几分警惕。
苏知意神色未变，依旧步履从容，依着宫中礼数微微侧身退让，不欲与之正面相遇纠缠，只想安然避开。
可林才人心中积怨已久，哪里肯轻易放过，当即停下脚步，开口出声阻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刁难。
“苏才人脚步匆忙，这是要去往何处？”
话语声调偏高，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高傲姿态，周遭路过的几名宫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悄悄望来，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苏知意无奈止步，抬眸淡淡看向对方，语气平和有礼，不见半分怯意，亦无半分争锋之意。
“闲来无事，自清婉阁归来，回自己住处歇息罢了。不知林才人唤住臣妾，有何吩咐？”
她礼数周全，言辞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反倒显得林才人无端拦人，失了妃嫔气度。
林才人见状心中更是气闷，她本想当众刁难几句，挫一挫苏知意的气势，可对方处处守着规矩，态度谦和淡然，反倒让她无从发作。
她抿紧红唇，强压下心中怒火，故作漫不经心开口，意有所指：“如今后宫之中人人都懂安分守己，低调行事，倒是有些人偏偏故作清冷姿态，处处与众不同，妄图博取旁人瞩目，这般心思，未免太过刻意浅显。”
这番话直指昨日长乐殿之事，明着暗着指责苏知意故作清高博眼球。
晚翠听得满心气愤，险些当场出言反驳，却被苏知意暗中抬手拦下。
苏知意目光平静地望着林才人，语气依旧温润从容，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深宫之中，人人皆有处世之道。有人偏爱明艳张扬，有人偏爱清雅沉静，不过是随心而行，守好自身本分罢了。臣妾从未刻意讨好任何人，亦无心博取任何瞩目，只求安分度日，无愧本心，仅此而已。”
字字句句坦荡大方，没有丝毫心虚退缩。
周遭宫人听在耳中，皆是暗自点头认同，反观林才人无端寻衅，反倒显得心胸狭隘，善妒小气。
林才人被一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语反驳，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只觉得当众失了颜面，难堪至极。
她死死攥紧衣袖，冷哼一声，不愿再自讨没趣，狠狠瞪了苏知意一眼，带着侍女愤然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满是狼狈不甘。
待到林才人一行人走远，周遭看热闹的宫人也纷纷散去，宫道之上再度恢复平静。
晚翠这才忍不住愤愤开口：“小主，这林才人实在太过蛮横无理，分明是自己心胸狭隘善妒，反倒处处针对您，今日这般当众刁难，实在过分！”
苏知意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依旧，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些许意气之争，不必放在心上。她心中执念太深，困于恩宠得失之中，早已乱了心境，与她置气，反倒落了下乘。”
“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往后路上若是再遇见，依旧淡然避让即可，不必心生怨怼，更不可与之结下嫌隙。”
她深知，此刻一时口舌之争赢了又如何，只会彻底结下死仇，往后暗中难免多生事端，隐忍退让，并非懦弱，而是为了长久安稳。
晚翠知晓自家小主心思深远，只得压下心中愤愤，应声附和。
二人一路安然回到凝香阁，隔绝宫外所有纷扰是非。
回到殿内，苏知意褪去外出衣衫，静坐窗前，心绪渐渐平复下来。今日与林才人一番短暂对峙，让她愈发清楚看清后宫人心百态。
有人执迷恩宠，急功近利，步步紧逼；有人静观其变，隐忍自持，安稳度日；也有人身居高位，运筹帷幄，暗中掌控后宫局势。
深宫这座锦绣牢笼，从来都不是单凭容貌与才情便能立足，更多的是处世分寸，隐忍之心，以及看透世事的通透眼界。
昨日太后规整风气，今日妃嫔暗自相争，淑妃静养避世，惠贵妃执掌后宫诸事，帝王心思难测，各方势力隐隐交错纠缠，原本看似平静无波的后宫，局势已然越发错综复杂。
自己位份低微，无强大家世依靠，无盛宠傍身，唯一能依靠的，便只有谨言慎行，守好本心，步步沉稳前行。
不求一朝登高显贵，不求帝王万般恩宠，只愿在这高墙深宫之内，避开无端纷争，远离阴诡算计，守得住一方清净居所，护得住自身安然无恙，便是此生最大所愿。
窗外清风徐徐吹入窗棂，拂动案前书卷，岁月静静流淌，后宫之中新一轮的人心较量与无声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而身处棋局之中的苏知意，依旧守着自己的恬淡本心，从容静待前路风云变幻，淡然应对往后漫漫深宫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