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语气平和从容------------------------------------------，天际还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整座皇城尚浸在沉沉静谧里，唯有各处宫道上已然响起细碎步履之声。深宫之中规矩森严，太后懿旨既定，无人敢有半分迟滞，后宫一众妃嫔皆是早早起身梳洗，预备前往长乐殿请安。，暖意融融。苏知意早已起身，任由侍女晚翠替自己梳理发髻。今日要与众位妃嫔一同面见太后与宫中高位妃嫔，衣着打扮万万不可随意，既不能太过素净显得怠慢失礼，亦不可浓妆艳抹张扬夺目，落得争艳刻意的闲话。，轻柔理顺乌黑发丝，轻声劝道：“小主今日好歹也要稍稍装扮一番，昨日淳贵人也说了，今日后宫之人尽数齐聚，林才人向来爱出风头，必定精心打扮抢尽风头，您这般清淡素雅，反倒容易被旁人轻视。”，望着铜镜里清丽淡然的容颜，淡淡摇头，语气平和从容。“身在后宫，仪容得体是本分，浓妆艳抹便是浮华。太后素来厌弃女子过分张扬，偏爱清雅端庄之风，我位份低微，安分守己便是最好的体面。不必添过多珠翠，简单点缀便可。”，她只让晚翠取来一支温润白玉兰花簪绾发，身上依旧穿着浅青色绣素菊宫装，裙摆绣纹简约雅致，不见金线珠宝，袖口仅绣几缕细弱流云，素雅干净，落落大方。妆容亦是浅施脂粉，眉峰平缓，唇色清淡，恰到好处，不失**仪态，亦无半分争宠之心。，天边渐渐泛起微光，晨露凝在宫墙草木之上，微凉清寒。苏知意携着晚翠，循着熟悉的宫道，缓步朝着长乐殿方向走去。一路之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妃嫔，皆是衣袂翩跹，低声说笑，神色各异。，盼着今日能在太后与帝王面前展露身姿，博取几分恩宠；有人神色谨慎，步步留心，唯恐行差踏错惹来非议；亦有不少低位份嫔妃结伴同行，彼此相互提点，小心翼翼行事。，恰好遇上迎面走来的淳贵人沈清婉。沈清婉一身水红色宫装，妆容娇俏温婉，见了苏知意，连忙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知意妹妹，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去凝香阁寻你一同前去。今日人多眼杂，宫中各位娘娘尽数在场，咱们二人并肩同行，也好相互照应。”，轻声应下：“劳姐姐费心了，此番场面盛大，的确需彼此留心。”，沈清婉压低声音，悄然说起近日听闻的宫内闲话。“昨日我听闻，那林才人昨夜特意让人搜罗名贵脂粉首饰，彻夜装扮，一心想着今日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还私下与人言说，定要借着探望淑妃娘**机会，引得陛下留意。这般急功近利，实在太过浮躁。”，淡然开口：“年少新晋入宫，一心渴求恩宠也是常情，只是太过外露锋芒，不懂收敛，最容易招人嫉恨。后宫之中，越是急于向上攀爬，越是容易摔得惨痛。”，不多时便抵达长乐殿外的宫院之中。此刻殿外已然站满了后**嫔，依照位份高低有序列队而立，秩序井然，无人敢肆意喧哗。
位居最前方的，乃是后宫仅次于皇后的惠贵妃，家世显赫，端庄华贵，素来深得太后信任，平日里代管诸多后宫琐事。其身侧站着几位嫔位娘娘，皆是入宫多年，心思沉稳，处事圆滑，在宫中根基颇深。
一众高位妃嫔神色淡然，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一众新晋妃嫔，不动声色之间，已然将众人神态举止尽收眼底。
人群之中，最为惹眼的便是林才人。她身着一身明艳绯红宫装，满头珠翠熠熠生辉，钗环叮咚作响，妆容艳丽夺目，身姿刻意挺直，时不时左右张望，目光频频望向宫门外，显然是一心盼着帝王驾临，满心都是攀附恩宠之意。
不少低位份嫔妃悄悄侧目相视，眼底藏着几分隐晦的不屑，却无人敢当众直言半句。
苏知意与沈清婉依着规矩，站在低位份嫔妃队列之中，垂眸敛神，身姿端正，安安静静立于人群末尾，不往前凑，不四处张望，沉静淡然，宛若一株静立庭院的青菊，不与群芳争艳。
不多时，殿内传来内侍温和的通传之声，太后驾临。
众人闻声皆是神色一敛，齐齐整理衣衫，依照宫廷礼数屈膝行礼，整齐划一，恭敬俯首。
一身墨色锦纹常服的柳太后缓步走出殿门，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久经世事的沉稳威严，步履从容，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一众**，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近日后宫诸事还算安稳，只是淑妃卧病多日，后宫人心稍稍散乱，哀家今日召集众人前来，一来探望淑妃身子，二来也叮嘱诸位一句，深宫度日，恪守本分，安分守心，远比争奇斗艳更为重要。”
一番话语温和，却字字暗藏敲打之意，在场众人皆心下明了，太后这番话，分明是特意提点行事张扬、一心争宠的新晋妃嫔。
林才人站在人群之中，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收敛了几分外放的姿态，头上琳琅珠翠也显得不再那般张扬夺目，心中已然知晓，太后早已看透自己的心思。
太后目光淡淡掠过众人，并未过多苛责，随即侧身示意身旁贴身嬷嬷。
“都起身吧，随哀家入殿探望淑妃。”
一众妃嫔依次起身，依旧依照位份次序，井然有序踏入长乐殿内。殿内清雅安静，燃着凝神静养的安神香，气息清淡柔和，并无浓重药味。
内殿软榻之上，淑妃斜倚而坐，身上裹着素雅锦被，面色略显苍白，精神尚且虚弱，见到众人前来，勉强撑起笑意，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惠贵妃率先上前，柔声询问起居饮食，言语之间满是关切，礼数周全，尽显高位妃嫔气度。随后几位嫔位娘娘相继上前问候，言辞温婉得体，句句皆是贴心宽慰之语。
待到一众高位妃嫔问候完毕，方才轮到低位份的才人、答应、常在依次上前请安。
众人皆是谨言慎行，言语简洁妥当，不敢多言半句是非。唯有林才人上前之时，一改往日浮躁姿态，故作柔弱温婉，柔声细语宽慰淑妃，话语之中极尽讨好，还特意拿出随身带来的名贵滋补珍品敬献，刻意凸显自己的用心。
淑妃心性通透，阅人无数，自然看穿她心中所想，只是身子不适无力周旋，只淡淡点头道谢，并未过多理会。
一旁站着的惠贵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淡，并未言语，心中已然对这位行事张扬的新晋才人多了几分疏离之意。
很快便轮到苏知意上前请安。她神色沉静，缓步走到软榻前行礼，身姿端庄有礼，语气轻柔平和，没有刻意讨好，亦没有敷衍怠慢。
“臣妾苏知意，听闻淑妃娘娘身体抱恙，心中甚是挂念，惟愿娘娘早日调养痊愈，身体安康，日日舒心顺遂。”
言辞简洁真挚，没有华丽辞藻堆砌，句句朴实暖心。
淑妃抬眸看向眼前这位素雅淡然的女子，初见之时并未太过留意，此刻细细打量，见她眉眼澄澈，神态安然，一身素衣不染浮华，举止进退皆是恰到好处，不见半分深宫女子的功利浮躁，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
她微微抬手，语气柔和几分：“免礼平身，难得你有心。深宫之中能守得住清净本心，实属难得，往后好好安身度日便是。”
简简单单一句提点，已然是别样青睐。
苏知意微微躬身谢恩，从容退至一旁，依旧安安静静立于角落，不与人攀谈，不四处走动，淡然自持。
沈清婉紧随其后上前请安，礼数周全妥当，同样得到淑妃温和回应。
一众妃嫔尽数请安完毕，殿内气氛愈发平和。太后坐在主位之上，与淑妃闲话家常，谈及后宫日常起居，叮嘱众人平日里和睦相处，彼此包容，切莫心生嫌隙，挑起无端纷争。
话语之中，句句皆是规整后宫风气之意。
就在众人静心聆听之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声传报之声：“陛下驾到——”
一声传报落下，整座长乐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妃嫔皆是心头一紧，连忙齐齐起身整理仪容，垂首敛容，依照礼数恭迎帝王。
大雍帝王身着明**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沉稳，步履从容走入殿内。目光先是看向卧病在床的淑妃，流露几分关切，随即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后宫女子。
一时间，殿内无数道心思悄然涌动。不少平日里难得见到帝王的低位妃嫔，皆是悄悄抬眸，想要博取一丝半分目光留意，其中尤以林才人最为急切，刻意微微侧身，调整姿态，竭力想要吸引帝王视线。
唯有苏知意依旧垂眸静立，心神安稳，无半分躁动急切。她心中清楚，帝王后宫佳丽三千，恩宠从来皆是浮云，一时青睐换不来长久安稳，与其费尽心思争一时瞩目，不如静心守己，安稳度日。
帝王先是走到淑妃身前询问病情，言语关切，叮嘱宫人好生照料，尽显夫妻温情。而后转身向太后行礼问安，礼数周全。
待诸事安顿妥当，帝王目光随意扫过下方一众**，目光淡淡停留片刻，大多皆是一掠而过，并未过多留意众人刻意展露的姿态。
行至林才人面前时，稍稍顿了一瞬，淡淡颔首示意，并无多余言语。待到目光落在身形素雅、沉静淡然的苏知意身上时，帝王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浅留意。
眼前女子不施浓妆，不饰华服，立于群芳之间不争不抢，神色安然沉静，与周遭一众刻意逢迎、满心急切的女子截然不同，自带一股清雅恬淡的书卷气韵，让人不由得心生几分侧目。
只是帝王并未多言，仅仅只是多看两眼，便移开目光，未曾开口问询。
纵使如此，这短暂的侧目，已然让身旁不少留意动静的妃嫔暗自记在心中。
不多时，帝王顾及淑妃身子虚弱，不便久留，稍坐片刻便起身离去。帝王一走，殿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太后见时辰不早，也不愿众人在此久留打扰淑妃静养，当即开口吩咐众人散去，各自回归居所，平日里无事不必随意四处游走，安心恪守本分即可。
一众妃嫔依次行礼告退，陆续离开长乐殿。
走出殿外，晨风吹拂而来，吹散了殿内压抑拘谨的气息。人群之中，林才人面色隐隐带着几分失落，方才费尽心思装扮讨好，终究没能如愿引得帝王倾心相待，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满心郁结转身离去。
不少一同结伴的妃嫔私下低声议论，言语之间皆是暗自嘲讽她太过张扬浮躁，反倒落了下风。
苏知意与沈清婉并肩走在回宫的宫道之上，一路行人渐渐散去，周遭恢复清净。
沈清婉忍不住轻声开口：“方才陛下在殿中，那般多女子争相展露身姿，唯独妹妹淡然自若，半点不动心神，倒是难得。方才我瞧见陛下还特意多看了你两眼呢。”
苏知意淡淡一笑，步履平稳前行：“不过是寻常侧目罢了，算不得什么。深宫之中，一时留意算不得恩宠，安稳无忧才是长久之道。今日太后一番敲打，后宫风气必定收敛不少，往后日子，只怕看似平静，暗地里的心思较量只会越发繁多。”
她心思通透，早已看透今日这场请安盛会背后的深意。太后借探望淑妃规整后宫，帝王无意之中的目光留意，一众妃嫔各怀心思暗自较量，看似一场寻常问安，实则已然悄然牵动后宫微妙局势。
往日里平和无波的后宫，经过今日一事，已然悄然掀起无形波澜。有人一心追逐恩宠步步急进，有人静观时局安稳守己，有人暗中盘算拉拢势力，人心百态，尽数藏在这层层宫墙之内。
沈清婉轻轻点头，面露几分忧心：“妹妹说得没错，往后怕是再也没有往日那般清闲日子了。只是妹妹素来无争无求，想来也不会被这些纷争牵扯其中。”
“世事从不由人所愿。”苏知意望着前方悠长幽深的宫道，眸光沉静悠远，“我一心避世安稳，可身在深宫棋局之中，从来由不得自己置身事外。不求步步登高，只求遇事从容，守得住本心，护得住自身，便足矣。”
一路缓缓而行，晨光穿透层层宫柳枝叶，洒落一地细碎光影，映在长长的宫道之上，前路漫漫，前路难测。
回到清静无人的凝香阁，褪去一身拘束宫装，卸下满心谨慎戒备，殿内再次回归往日恬淡安宁。晚翠端来温热茶水，轻声宽慰自家主子不必忧心宫外风波。
苏知意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之中静静盛放的兰草，心中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今日长乐殿一行，看清了后宫众人百态，也明白了往后深宫之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浮华恩宠皆是过眼云烟，人心算计暗藏四方风雨，往后朝夕，唯有谨言慎行，低调自持，以平和之心应对世事纷扰，方能在这锦绣牢笼一般的深宫之中，守好自己一方清净天地。
风波初起，暗流渐涌，属于深宫女子的漫长浮沉岁月，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