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孤鸾照骨  |  作者:永县镇的熊正义  |  更新:2026-05-24
故人入梦------------------------------------------,万籁俱寂。。,眉头紧皱。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濡湿了鬓边的碎发。梦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是景和二十七年春。,入宫已近四年。从最初的贵人,一步步爬到贵妃之位。人人都说她是妖妃,靠狐媚手段迷惑圣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御花园的紫藤开得正好。,面前摆着一副白玉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已到中盘。执黑的是她,执白的是谢危。,外罩淡青色纱袍。他执棋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落子时,指尖在白玉棋子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享受那份温润的触感。“长离,你今日心不静。”,声音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一颗黑子差点掉落。她连忙稳住,强笑道:“老师看出来了?你的棋路乱了。”谢危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此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可是为了陛下近日冷落你的事?”,没说话。。朝中都在传,说她要失宠了。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宫人,如今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老师,”她轻声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谢危没有立刻回答。他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那一步下得极妙,一下子封死了她左路的气。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放下棋子,端起手边的茶盏,“错的是你太得宠了。”
苏长离愣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谢危缓缓道,“你如今风头太盛,朝中**你的折子,已经堆满了陛下的御案。太后那边,更是视你为眼中钉。陛下冷落你,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苏长离苦笑,“可我听说,陛下昨日去了陈昭仪那里……”
“陈昭仪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谢危淡淡道,“陛下需要他手中的兵权,去对付北狄。长离,这是帝王之术,你要懂。”
苏长离沉默了。
她懂,她怎么会不懂。入宫四年,她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的苏家三姑娘。这宫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背后都是算计,都是交易。
可她还是会难过。
“老师,”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迷茫,“您说,陛下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谢危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真心?”他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长离,在这深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放下茶盏,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要记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在这世上,能保护你的只有权力。有了权力,你才能活下去。有了权力,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苏长离看着他,忽然问:“那老师呢?老师保护我,是因为什么?”
谢危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谢危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盏,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因为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只是学生么?”苏长离追问。
谢危没有回答。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紫藤花架的声音,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宫女的嬉笑声,清脆悦耳,却衬得这方天地更加寂静。
“老师,”苏长离忽然站起身,走到谢危面前,跪坐下来,仰头看着他,“如果我愿意,我可以不做您的学生。”
谢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长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苏长离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老师心里有人。我也知道,那个人是陛下。”
谢危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但我可以等。”苏长离看着他,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我可以等老师放下。我可以等很久,等到老师愿意看我一眼。”
这是她两世为人,说过最大胆的话。
也是她最后悔的话。
因为下一秒,谢危抽回了手。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今日就到这儿吧。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走了。”
“老师!”
“苏贵妃,”谢危打断她,没有回头,“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的身份。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紫藤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空荡荡的棋盘上。苏长离跪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架尽头,眼泪无声滑落。
那一刻她就知道,她永远失去他了。
不只是作为老师。
是彻底失去了。
“老师!”
苏长离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是梦。
又是那个梦。
她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那些细微的表情,清晰得像是昨日才发生。不,比昨日更清晰。
这已经是重生后第三次做这个梦了。
第一次是在重生那夜,她梦见了那杯毒酒,梦见了谢危和萧衍并肩而立的身影。第二次是前日,她梦见了谢危手把手教她写字,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每一次,都真实得可怕。
苏长离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天还没亮,东方只露出一线鱼肚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已经是四更天了。
她靠在窗边,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不对劲。
这些梦,太不对劲了。
重生之人梦见前世之事,这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梦见的都是和谢危有关的片段。而且一次比一次详细,一次比一次清晰。
更奇怪的是,那些梦里的细节——谢危手指上的薄茧,他喝茶时喜欢先闻再抿的习惯,他思考时习惯用食指轻叩桌面的小动作——这些都是她前世未曾注意过的。
或者说,是她注意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的。
可现在,这些细节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每一个都清晰无比。
苏长离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谢危教她下棋,确实是在景和二十七年春。可那日她问的,明明是“陛下为何冷落我”,而不是“陛下对我可有真心”。谢危的回答,也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并没有说那句“在这深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更没有她跪下来,握住他的手,说“我可以等”那段。
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或者说,那段对话,是可能发生,却最终没有发生的。
苏长离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重生前,谢危蹲在她面前,用指腹擦去她唇边的血,说的那句话——
“长离,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害怕。”
当时她濒死,意识模糊,只当那是胜利者的嘲讽。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的情绪,太复杂了。有怜悯,有遗憾,有不忍,甚至还有……一丝痛惜。
那不是看棋子的眼神。
那不是看待一个即将被舍弃的工具的眼神。
除非……
除非他知道,她本可以不用死。
除非他知道,那条路上,本来有别的选择。
苏长离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谢危会不会也重生了?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
如果谢危也重生了,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她会做那些梦?为什么那些梦里的细节如此清晰?为什么她会对从未发生过的对话,有如此真实的记忆?
因为那不是梦。
那是另一个时空里,真实发生过的事。
是她和谢危,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线上,曾经有过的对话。是她鼓起勇气,说出真心,却被他拒绝的那一幕。
苏长离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谢危也重生了,他会怎么做?
他会像她一样,改变命运么?他会阻止她入宫么?他会……提前来青州,来找她么?
会的。
以谢危的性格,他一定会。
苏长离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是她这几日偷偷记下的东西——前世的记忆,重要的事件,关键的人物,以及她所有的怀疑和推测。
她翻开册子,找到关于谢危的那一页。
景和二十三年春,谢危奉旨**江南,途经青州,遇大旱。停留七日,协助当地官员赈灾,得百姓称颂。后返京,擢升大理寺卿。
这是史书上的记载。
也是她记忆中,谢危第一次来青州的时间。
可她现在想起来,前世谢危来青州,真的是“途经”么?青州地处江北,与江南并不顺路。他要**江南,完全可以走更近的水路,为何要绕道青州?
除非,他本就是冲着青州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她来的。
苏长离合上册子,站起身。
天已经大亮了。晨曦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套半旧的靛蓝色粗布衣裙。那是她前几日让苏管家从外面买回来的,寻常百姓家姑娘穿的样式。
她要出门。
不是以苏家三姑**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民女的身份。
她要去看看,这青州城里,有没有什么“生面孔”。
特别是从京城来的。
洗漱完毕,换上粗布衣裙,苏长离对着铜镜,将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双丫髻,用两根蓝色布条扎好。又在脸上抹了点灶灰,让肤色看起来暗沉些。
镜中的少女,顿时从一个官家小姐,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
苏长离满意地点点头,从后门悄悄出了府。
清晨的青州城,已经有了几分生气。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小贩们挑着担子叫卖。空气中飘着早点铺子的香气,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味。
苏长离低着头,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她的目的地是城东的驿站。
那里是官道入城的必经之路,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前世谢危来青州,就住在驿站旁的官舍里。
穿过两条街,驿站到了。
苏长离找了个早点铺子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个烧饼。一边慢慢吃,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驿站那边。
驿站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看样子是从外地来的。几个车夫正蹲在墙根下吃早饭,一边吃一边闲聊。
“听说了么?京城那边来人了。”
“早知道了!昨儿个下午就到了,三四辆马车,阵仗不小。我亲眼看见的,领头的那个,穿得可气派了,一看就是**。”
“**?来咱们这穷地方做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驿丞说,好像是来查案的。”
“查案?查什么案?”
“这就不清楚了……”
苏长离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京城来人了。
时间比她记忆中,早了三天。
她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开。走到街角,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驿站。
二楼的窗户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
苏长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身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谢危。
他真的来了。
而且提前来了。
苏长离转身,快步离开。她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理清思路。
如果谢危提前三天到了青州,那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一世的行动轨迹,和前世不一样了。为什么不一样?因为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因为他也在“改变”?
更重要的是,他到了青州,却没有来苏家,甚至没有在城中露面。他在等什么?
苏长离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谢危来青州,是“途经”。他只在青州停留了七日,协助当地官员赈灾后,就匆匆离开了。这一世,他会怎么做?
他会像前世一样,只是“途经”么?
还是会做些什么,来“改变”她的命运?
苏长离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城隍庙前。庙门口聚了不少人,都是来领粥的灾民。苏管家安排的粥棚就设在这里,每日辰时开始放粥。
她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死的时候,这些百姓中,有多少人曾骂过她“妖妃”?有多少人曾往她身上扔过烂菜叶?
可如今,她却在这里,用自己全部的家当,给他们换一口饭吃。
真是讽刺。
“姑娘,要喝粥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长离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布袍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后。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不像普通百姓。
“不用了,多谢。”苏长离低下头,想离开。
“姑娘可是苏家的人?”男子忽然问。
苏长离脚步一顿。
“我见姑娘在这站了许久,一直看着粥棚,想来是关心灾情。”男子微笑道,“如今青州城中,像姑娘这样心善的,不多了。”
苏长离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男子一眼。
这一打量,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男子她认识。
不,准确地说,是她前世认识。
他是谢危的幕僚,姓周,名文清。是谢危最信任的谋士之一,常年代谢危在外行走,处理一些不便露面的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
“先生过奖了。”苏长离定了定神,声音尽量放得平静,“我只是路过,看这里人多,就多看了两眼。”
“原来如此。”周文清笑了笑,也没多问,只道,“姑娘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家吧。这几日城中不太平,外地来了不少生面孔,姑娘家还是小心些好。”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苏长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心全是冷汗。
周文清在这里,那谢危一定也在。
而且,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长离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苏府走去。
她需要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谢危真的重生了,那这一世,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游戏了。
这是一场博弈。
一场她和他之间,跨越两世的博弈。
而她,绝不能输。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