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材板压不住，女**爬出来了------------------------------------------（一），林桂生醒了。，是憋醒的。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榨干，喉咙像被鬼手扼住，眼前金星乱冒。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在这口薄皮棺材里沉闷地回响。——，光绪二十六年，上海苏州河畔烟花间，十六岁清倌人林桂生。三天前，因拒接闸北***小头目王麻子的局，被扒光衣裳吊在柴房，用浸了盐水的皮鞭抽了半夜。抽到第十七鞭时，原主咽了气。老*刘寡妇啐了口唾沫：“晦气！两块大洋买口棺材，扔乱葬岗喂野狗！”。“动作麻利点！埋完回去喝酒！”外头是王麻子的吆喝，带着事后的餍足。，哗啦，哗啦，砸在棺材板上，震得耳朵嗡嗡响。，尝到血腥味。不是这具身体的，是她自己的——前世，2024年沪上金融圈最年轻的投行女总裁，在赴纽约谈判的专机上遭遇**。机身解体前最后一秒，她听见脑子里有个冰冷的声音说：“想活？那就去1900年，替另一个‘你’，把上海滩掀了。”，就在这口棺材里。“麻子哥，里头……里头好像有动静？”一个打手颤声说，铲土声停了。“放***屁！老子亲手验的尸，气都没了！”王麻子骂骂咧咧，但脚步声靠近了些。，林桂生抬起右手——还好，手没绑。指尖触到棺材内壁，薄木板，一指厚，钉子是从外头钉的，钉尖在里头露出芝麻大的尖。。
屈指，用尽全身力气，叩了叩棺材板。
咚。咚。咚。
三声闷响，在死寂的乱葬岗炸开。
“鬼啊——！”外头尖叫四起，铁锹扔了，脚步杂乱逃远。
林桂生笑了。嘴角咧开，扯到脸上鞭伤，**辣地疼。就这点胆子，也配**？
她深吸一口棺材里浑浊的空气，抬脚，用脚跟对准棺材板裂缝，狠狠踹下去！
“砰！”
“咔嚓——”
木板裂开一道缝，月光漏进来，惨白如霜。
她没停。一脚，两脚，三脚！裂缝扩大，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最后一脚，她用上腰腹全部力气，蹬！
“轰——！”
棺材板从中间崩开，她整个人滚出来，摔在刚填了一半的土坑里。
夜风灌进肺里，带着乱葬岗特有的腐臭和青草气。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两口带着血沫的浊气，抬头。
月光下，王麻子带着三个打手，站在十步外，脸色惨白如纸。
“诈、诈尸了……”一个打手腿一软，瘫坐在地。
王麻子喉结滚动，猛地拔出腰间的斧头：“管你是人是鬼，老子能杀你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他抡斧冲来！
林桂生没躲。她躺在地上，看着斧头在月光下划出寒光，心里默数：三步，两步，一步——
就是现在！
她侧身翻滚，斧头擦着她耳朵劈进泥土，溅起腥湿的土星子。同时，她右手从棺材板裂缝里拔出那根生锈的长钉，反手，狠狠扎进王麻子右脚背！
“啊——！”王麻子惨叫，斧头脱手。
林桂生弹起，动作快得不似重伤之人。她捡起斧头，抡圆了砸在他左腿膝弯！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麻子跪倒在地，还没喊出声，斧刃已横在他脖颈上，冰凉的铁锋贴着皮肉。
“别、别杀我……”他涕泪横流，裤*湿了一片，“我有钱！在烟花间，刘寡妇那儿，我存了五十大洋！都给你！”
“钱？”林桂生笑了，脸上血污在月光下狰狞如鬼，“我不要钱。”
她俯身，贴着他耳朵，声音轻得像情话：
“我要你记着，杀你的人，叫林桂生。”
斧刃抹过。
血喷出来，热乎乎溅了她一脸。
王麻子瞪着眼，捂着脖子，嗬嗬两声，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三个打手早跑没影了。
林桂生扔掉斧头，撑着膝盖喘气。每喘一口，身上鞭伤就**辣地疼。左腿疼得钻心——可能骨头裂了。但她没倒。
弯腰，从王麻子怀里摸出个钱袋，掂了掂，二十几块大洋。又摸出把**，鲨鱼皮鞘，刃口雪亮。她把**别在后腰，钱袋揣进怀里，一瘸一拐，朝东边灯光处走去。
那里是苏州河。
是烟花间。
是她在1900年上海滩的起点。
也是她掀翻这吃人世道的，第一块踏脚石。
（二）
烟花间一楼大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三张红木圆桌坐满了码头苦力和小商人，划拳喝酒，搂着姑娘调笑，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烧酒、汗臭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味。台上，翠云在唱《***》，嗓子黏糊糊的，撩得人心里发*。
刘寡妇坐在柜台后，跷着二郎腿嗑瓜子，跟账房先生**。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抹得血红，穿一身绛紫色绸衫，胸前挂着个沉甸甸的金锁片。
门，突然被撞开了。
“砰——！”
巨响让所有人都转过头。
门口站着个人。
月白碎花褂子烂成布条，勉强遮体。头发披散，糊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边脸肿得发紫，嘴角裂着血口。身上全是血，干涸的呈暗褐色，新鲜的还在渗，混在一起，在昏黄煤气灯下，像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她左手拖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青砖地上就留下一个黏糊糊的血脚印。
“鬼……鬼啊！”离门最近的客人尖叫着往后躲，撞翻了凳子。
刘寡妇手里的瓜子“哗啦”洒了一地，她“噌”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林、林桂生？！你……你没死？！”
林桂生没理她。
她拖着腿，走到大堂中央，停下。抬头，散乱头发下，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烧着两团鬼火，直勾勾盯住刘寡妇。
“刘妈妈，”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回来了。”
“你……你别过来！”刘寡妇腿一软，瘫坐椅上，手胡乱挥舞，“是王麻子！是他要杀你！跟我没关系！我、我还给你买了棺材！”
“棺材？”林桂生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扯线木偶，“是啊，两块大洋的薄皮棺材，钉子钉得真结实。”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挪一步。
血脚印在大堂青砖上连成一串，触目惊心。
“我……我把**契还你！”刘寡妇手忙脚乱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泛黄的纸，连同几十块散乱的大洋，一起推过来，“钱也还你！你走吧！永远别回来！”
林桂生看都没看那些钱。
她走到柜台前，伸手——不是拿钱，而是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
翻开，指尖沾着的血在纸页上留下暗红指印，一页页划过。
“光绪二十三年三月，林桂生卖入烟花间，死契十年，价三十大洋。”她念，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别人的故事，“二十四年，接客十七次，抽成五十一大洋。二十五年，唱曲二百三十首，抽成四百六十大洋。二十六年至今，陪酒八十四局，抽成四百二十大洋……”
她合上账本，抬眼。
“三年，我替你赚了九百三十一大洋。刘妈妈，你这烟花间，地皮值三百，姑娘十二个，作价二百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算你六十。总共六百大洋。我亏了三百三十一。”
刘寡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不过，”林桂生从怀里掏出王麻子那袋大洋，“哗啦”倒在柜台上，“我这人，不占便宜。”
她抓起一把大洋，一枚枚立起来，在柜台上排成一列。
“六百大洋，我买你的烟花间。多出的，”她数出五十五块大洋，推到刘寡妇面前，“买你的棺材。刘妈妈，签转让契，拿钱走人。今晚的船，离开上海。再让我看见你——”
她拔出后腰那把**，“啪”地扎在柜台上，刀柄嗡嗡震颤。
“我送你下去，亲自问王麻子，这买卖公不公道。”
刀刃冰凉，映出刘寡妇惨白的脸。她浑身发抖，裤*湿了一片，臊臭味弥漫开。
“我签！我签！”
她连滚爬爬翻出纸笔，哆哆嗦嗦写下转让契，按了手印。林桂生抓过她右手拇指，在印泥上一摁，重重按在契纸上。
“滚。”她收回**。
刘寡妇抓起那五十五块大洋，头也不回冲出大门，连行李都没拿，消失在夜色里。
大堂死寂。
所有客人，所有姑娘，所有打手，全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有台上的翠云，抱着琵琶，手指抖得拨不出一个音。
林桂生转身，背靠柜台，撑着身子。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恐惧，有惊疑，有幸灾乐祸，也有麻木。
“你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进人心里，“想走的，现在到阿福这儿领三个月工钱，出门右转，自谋生路。想留下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烟花间改名‘清吟小班’。卖艺不**，唱曲陪酒可以，**得姑娘自己点头。愿意接客的，柜上抽三成。不愿意的，后厨、洗衣、扫地，按月发工钱，最低三块大洋，管吃住。”
一片死寂。
角落里，**阿福第一个站出来，五十多岁的人，佝偻着背，眼眶发红：
“桂生姐，我……我留下。我无儿无女，出去也是死。”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又站出来六个姑娘。都是年纪大或相貌平常的，红玉、翠云、小桃、月娥、春梅、秋菊。她们低着头，不敢看她，但脚步没挪。
还剩五个年轻貌美的，低着头，脚尖蹭地，犹豫不决。
林桂生不催。
她走到最近一张桌子边，拉过椅子坐下，对目瞪口呆的客人们摆摆手：
“今晚打烊，酒钱免了。各位，请吧。”
客人们如蒙大赦，一窝蜂散了，连找零都顾不上。
大堂里只剩自己人。
林桂生这才卸了劲，瘫在椅子上，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太多，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阿福，”她闭着眼，“柜上还有多少钱？”
“还、还有一百二十块大洋，是刘寡妇没带走的。”阿福连忙说。
“去买金疮药、绷带、白酒。再请个大夫，要嘴严的，多给钱。”她顿了顿，“剩下的，分给留下的姑娘，每人五块，压惊。”
“是、是！”阿福眼眶更红了，连忙去了。
“你们，”她看向留下的六个姑娘，“红玉，你带她们去打水，烧热，收拾干净。明天照常开门。”
姑娘们应声，默默动手收拾满屋狼藉。
林桂生撑着桌子站起来，一瘸一拐上楼。每上一级台阶，左腿就像被锯子锯。走到自己从前那间窄小阁楼——在走廊尽头，挨着茅房，推开门，霉味和尿臊味扑鼻。
她反手关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终于，只剩自己了。
月光从巴掌大的小窗漏进来，照在她血污狼藉的身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看着掌心被棺材钉扎出的血洞，看着身上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鞭伤。
然后，她笑了。
笑声低哑，在空荡的阁楼里回荡，像哭，又像野兽舔伤时的呜咽。
“1900年……上海滩……”她喃喃，抹了把脸上的血，“行。那就从这间破**开始。”
她拔出**，割开破烂的裤腿。左小腿肿得发亮，皮肤绷紧，泛着不正常的青紫。骨头应该没断，但骨裂跑不了。她从还算干净的裙摆里层撕下布条，蘸了唾沫，混着怀里那点金疮药粉——是王麻子身上摸来的，咬牙，一圈圈缠紧。
每缠一圈，冷汗就滚落一层，牙齿咬得咯吱响。
缠完，她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窗外，苏州河上漂来花船的灯火，红的像血，黄的像金。远处法租界的钟楼“当当”敲响，子时了。
新的一天。
也是她林桂生，在这吃人魔窟里，活下来的第一天。
她撑着墙站起来，挪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带着河水的潮气涌进来，吹散一屋血腥。
对岸，法租界灯火璀璨，霓虹闪烁。赌场、烟馆、银行、巡捕房……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整个上海滩最肮脏也最**的权力游戏，都在那里。
而她，站在苏州河这边，一栋破**的阁楼里，满身是伤，一无所有。
只有一条命。
和一颗要把这天地掀翻的心。
“等着。”她对着那片璀璨灯火，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冰，“我会来的。”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巡捕房查案！开门！”
林桂生眼底寒光一闪。
来得真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