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包括那些真传，全都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心魔幻听了。？白师兄和燕师姐？那个风吹就倒、一肚子算计的白砚尘，和那个一点就着、能把试剑石当豆腐劈的燕与归？……节省宗门开支？？？？！清虚宗已经穷到需要靠弟子联姻来“优化资源配置”了吗？！而且这俩人……他们俩凑一起，那还能“节省”吗？那不得把天都捅个窟窿，然后让宗门花更多灵石去补？，耳中嗡嗡作响。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云台之上那位她敬爱有加的师尊，却只看到玄灵真人飞快移开视线，抬手抵唇，似乎……咳嗽了一声？那侧脸上紧绷的肌肉，怎么看着有点像在……忍笑？，一定是看错了！师尊一定是痛心疾首到了极致！“师、师尊！”燕与归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都有些变调，“这、这算什么道理？！我……我和白砚尘？道侣？就为了……省钱？！”。这简直是她一百多年来听过最荒谬、最离谱、最不可理喻的事情！比白砚尘那厮上次骗她吃下会让人变成青蛙三个时辰的变形丹还要离谱一万倍！。、极缓地抬起眼帘，那双清泠泠的眸子看向掌律长老，又转向似乎不忍目睹的玄灵真人，薄唇微启，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平静清越，听不出什么情绪：“师尊，掌律师叔，此法恐有欠考量。结为道侣，需两情相悦，方是正道。如此安排，于礼不合，于情不通。且，”，依旧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九师妹上月于后山试剑，失手损毁上古试剑石三块，每块市价约一千五百上品灵石，共计四千五百。前日于灵兽园与护山灵兽‘切磋’，不慎误伤其幼崽，赔付九转还魂丹三粒，折合两千上品灵石。昨日在藏经阁查阅功法，有所领悟，剑气外放，损毁古籍副本七卷，其中三卷为孤本摹本，修复费用预估一千上品灵石……”，燕与归的脸色就黑一分，周围弟子们的头就低一分，玄灵真人的胡子就抖一下。“而弟子，”白砚尘顿了顿，继续用那种汇报功课般的语气道，“因研习上古奇阵‘周天星斗衍化图’，不慎引动地脉，致使灵药圃三亩七分灵植灵气紊乱，枯萎近半，损失约三千上品灵石。为治疗因过度推演天机导致的神魂震荡，上月取用养魂丹一瓶、定神香三炉，价值约两千五百上品灵石。再上月，试验新符箓，致使炼器堂地火脉波动，损毁鼎炉一尊……够了！”玄灵真人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打断了这令人心惊肉跳的“报账”。他脸上那沉痛之色几乎要挂不住了，额角青筋微跳，“过往之事，不必再提！宗门养育尔等，岂是计较这些微损耗？师尊圣明。”白砚尘从善如流地停下，微微颔首，随即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只是如此一来，弟子与师妹结合，非但无法‘节流’，恐将损耗叠加，变本加厉。恐有违师尊精简用度之初衷。”
“正是！师尊明鉴！”燕与归立刻接上，虽然她讨厌白砚尘这副算天算地的死德行，但此刻不得不承认，这厮说的话在理！她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义正辞严，“弟子鲁钝，白师兄体弱，我二人一处，非但不能‘互相砥砺’，只怕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徒增笑柄耳！”
玄灵真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平复心境。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殿下这对“孽徒”，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重，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与归，你性情刚烈，勇猛精进，然过刚易折，需人提点规劝。砚尘，你心思缜密，智计百出，然体魄有亏，需人看护照拂。你二人自幼一同上山，相伴百年，虽说平日偶有……**，”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但正因相知甚深，方能互补短长！此乃天作之合！”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坚定了些：“砚尘可约束与归之莽撞，与归可护持砚尘之周全。此乃一举两得，既全了同门之谊，又解了宗门之忧！至于损耗……”
玄灵真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为师已为你们考虑周全”的神情：“结为道侣后，你二人便是一体。往后一应用度开支，皆从你二人共有份例中支取，盈亏自负。如此一来，你二人行事前，自会多加思量，岂非正是‘厉行节俭’之妙法？”
燕与归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祸害捆一块，让他们自己祸害自己去，就不祸害宗门了？这、这简直是……
“师尊！”她还想争辩。
“此事已定！”玄灵真人却猛地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他脸上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合籍大典，便定在三日之后！宗门会简单操办。你二人下去准备吧。其余人等，散了吧！”
说罢，不等任何人反应，玄灵真人的身影已从云台上消失，只留下一句余音在大殿中袅袅回荡，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
“望你二人……好自为之，互相……嗯，内部消耗，莫要再殃及同门，善哉善哉。”
殿中弟子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想笑不敢笑，想看不敢看，一个个缩着脖子，用眼神疯狂交流着震惊与八卦，然后如蒙大赦般，飞快地溜出了凌霄殿。
转眼间，空旷的大殿内，便只剩下了白砚尘与燕与归二人。
殿外的天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斜**来，在光洁的玉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燕与归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身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白砚尘，**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
“白、砚、尘！”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白砚尘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脸上那副恭敬疏离、冷静自持的面具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燕与归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淡淡讥诮的神情。
他甚至微微挑了下眉，苍白的脸上因这细微的表情而生动了些许，只是那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让燕与归手*。
“知道什么？”他慢悠悠地问，袖中的手指依旧捻着那枚粗糙的铜算珠，“知道师尊第七次对着库房总管上报的‘非常规损耗’清单叹气？还是知道第十三次听闻灵兽园长老哭诉时拂袖而去？抑或是，第二十次看到戒律堂送来关于某位弟子‘切磋’过度、损毁公物的玉简时，差点捏碎了茶杯？”
燕与归一噎，气势不自觉弱了半分，但随即又扬起下巴：“那你刚才在殿上装得人模狗样！还报我的账？你怎么不把你炸了灵药圃、弄瘫炼器堂的光辉事迹也大声念出来？！”
“我念了，”白砚尘语气平淡，“只是没念全。毕竟，若真要将我二人这百年来的‘功绩’详加陈述，怕是说到明日此时，也说不完。师尊他老人家，怕是没那个耐心听。”
“你！”燕与归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还顺便把她也拖下水的态度气得够呛，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他鼻尖，“那现在怎么办？真跟你这病秧子结什么劳什子道侣？然后在这破山上，天天大眼瞪小眼，互相祸害到死？还得自己掏灵石赔东西？！”
离得近了，她能闻到白砚尘身上那股常年浸染药草的清苦气息，混杂着一点极淡的、冰冷的墨香。他确实清瘦得厉害，站在那里，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玉竹。
白砚尘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因为怒气而格外明亮的眸子，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没什么血色的脸。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却莫名让燕与归心头一跳。
“师妹，”他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你想下山吗？”
“下山？”燕与归一愣。
“嗯。”白砚尘望向殿外那无垠云海，以及云海之下隐约可见的万丈红尘，“开个镖局如何？你负责接单、动手、打架。我负责谈价、策划、算账。赚来的灵石，五五分成。总好过留在这里，束手束脚，天天被掌门和长老们用‘你又闯祸了’的眼神盯着，还要从自己牙缝里省灵石，去赔那些……不小心碰坏的花花草草、瓶瓶罐罐。”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却又奇异地勾勒出一幅令人心动的画面——自由，无拘无束，还能赚钱！
燕与归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子。打架？她喜欢！不用守这破门规？她更喜欢！还能赚灵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搞破坏的赔钱货？
但理智尚存一丝：“下山？开镖局？说得轻巧！宗门能答应？我们哪来的本钱？哪来的地方？还有……”
她嫌弃地上下打量白砚尘，“就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子，能干什么？别拖我后腿就不错了！”
白砚尘也不恼，只是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物。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简，和一枚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铁质令牌。
“宗门那边，”他将玉简在燕与归眼前晃了晃，“合籍之后，道侣共参大道，外出游历，增进感情，乃是常事。申请离山的文书，我已备好，理由充分，师尊断无不准之理。”
“至于本钱和地点，”他将那铁令牌递到燕与归面前，“还记得八十年前，山下锦州城那个总想用祖传破铁牌换我们帮他孙子测灵根的周老头吗？他临终前，将这令牌给了我。这是他祖上在锦州城朱雀大街的一处旧铺面地契。地方不小，就是偏了些，旧了些。修缮打理一番，应堪使用。”
燕与归接过那冰凉粗糙的铁牌，翻来覆去看，上面只有些模糊的云纹，看不出特别。“就这？一个破铺子？”
“破铺子，也是铺子。”白砚尘收回手，重新拢入袖中，指尖又捻上了那枚铜算珠，语气平静无波，“总好过一无所有，从头开始。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燕与归，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意。
“师妹莫非是怕了？怕下了山，没了宗门庇佑，凭你这只会动手不会动脑的性子，会**街头？还是怕……跟我这‘病秧子’一起，会赔得血本无归？”
“放你的清秋大屁！”燕与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将铁牌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通往自由的门票，“谁怕谁？！下山就下山！开镖局就开镖局！白砚尘，你给老娘听好了，五五分成，一块灵石都不能少！还有，路**要是敢拖后腿，我就把你扔了换钱！”
看着她瞬间斗志昂扬、仿佛要去干翻整个修真界的模样，白砚尘眼底那丝笑意深了微不可察的一分，又迅速隐没在惯常的平静之下。
“自然。”他微微颔首，算是应承，随即转身，向殿外走去，素白的道袍下摆划过光洁的地面，悄无声息。
“三日后，合籍大典，走个过场。子时三刻，山门往东三里，老松树下见。”
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燕与归握着那枚铁牌，看着他清瘦挺拔却莫名透着股孤拐劲的背影，忽然觉得心头那股憋闷的怒火，不知何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兴奋，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和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病秧子一起下山？
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应该不会无聊。
她撇撇嘴，将铁牌塞进怀里，也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嘴里还兀自嘟囔着：“合籍大典……呸！晦气！还得穿那劳什子嫁衣……麻烦！”
声音渐行渐远，空旷的凌霄殿彻底恢复了寂静。唯有殿顶的周天星斗图，依旧无声地流转，映照着下方光洁如镜的玉砖，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婚约与密谋，从未发生。
殿宇深处，云雾缭绕的静室中。
本该入定的玄灵真人，面前悬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是凌霄殿前，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先后离去的情景。
他捋着胡须，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沉痛与威严，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带着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
“总算……把这俩祸害打包送走了。”他美滋滋地呷了一口灵茶，只觉得通体舒泰，“一个拆家，一个败家，凑在一起，正好内部消化，莫要再来祸害我这清虚宗的千年基业喽！”
笑着笑着，他又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掐指算了算。
“不对啊……砚尘那小子，心思深得很，走得这般干脆……我那套前年好不容易从紫砂真人那换来的‘悟道壶’，好像还在他房里摆着？还有藏经阁里那卷《太古符箓残篇》孤本，他上月是不是借去还没还？”
玄灵真人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罢了罢了……”他痛心疾首地摆摆手，自我安慰，“就当是……嫁妆？呸！是遣散费！对，遣散费！”
他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入定，嘴角却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套壶，他还没捂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