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办公室里的热牛奶和电话铃------------------------------------------，我正对着那张抄了一半的课堂纪律纸发呆，笔尖在“尊重师长”那四个字上顿了顿，没忍住又往窗外瞥了一眼。走廊里的人都**了，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卷着粉笔灰的味道飘进来，带着点夏天特有的燥热。，还有***那个收拾教案的身影。沈知言的动作很轻，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我咬着笔杆，心里又烦又乱——以前被罚抄的时候，我早就把本子扔了，可今天，看着纸上一笔一划的字，居然没那么想撕了。“抄完了？”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没、没呢。”我慌慌张张地把本子往怀里拢了拢，耳尖有点发烫。以前的老师罚我抄东西，从来不会管我写没写完，只会催我“赶紧交”，他却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指尖轻轻点了点我写错的一个字：“这里，‘遵守’的‘遵’，少写了一个点。”，低头看着那个被他圈出来的字，突然有点无地自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老师会这样，蹲下来给我纠正一个错别字。他们要么嫌我麻烦，要么干脆放弃，可他，居然连这种小事都管。“重写那一行吧，别写错了。”他没批评，也没叹气，只是把笔递给我，转身走回讲台，拿起他的保温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他早上给我的那本数学练习册，崭新的封皮上，还留着他用铅笔写的我的名字——苏晚，写得工工整整，不像别人那样龙飞凤舞，也不像我自己写的那样歪歪扭扭。，抬头的时候，发现他居然没走，正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夕阳落在他身上，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轻轻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严肃的班主任，倒有点……孤单。“写完了。”我把本子递过去，声音小小的，没敢看他的眼睛。，翻了几页，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却还算工整的字，居然轻轻说了句：“比我想象中好。”，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夕阳的光，没有以前老师眼里的那种失望和嫌弃，也没有同学眼里的那种看热闹的意味，就是很平静，很认真，好像真的在看我写的字。，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妈”，他皱了皱眉，接了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喂？”，想给他留点空间，却还是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尖锐又带着点不耐烦：“沈知言，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生日宴，你连个面都不露，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家人了？”，骨节泛白，语气却还是淡淡的：“妈，我这周走不开，班里有学生要补课。补课？你管那些差生干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你看看你，放着城里的重点中学不去，跑到这种破地方来当老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当初让你出国读金融，你偏要回来当老师，现在好了，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心里有点发闷。原来，他也不是天生就喜欢当老师的，原来他也有不被理解的时候。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喜欢这份工作，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
“喜欢能当饭吃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们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在这种小地方委屈自己的！你要是再不回来，以后就别认我们了！”
电话被挂断了，他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绷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单又倔强。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爸妈，他们也是这样，只会问我“钱够不够别惹事”，从来不会问我“今天过得好不好”。原来，不管是我，还是他，都一样，没人懂我们的坚持。
他转过身，看见我还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拿起我的练习册：“走吧，我送你一段，顺便给你讲几道题。”
我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他走在前面，脚步很慢，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白衬衫袖口有点旧了，领口也磨出了一点毛边。以前我以为，他这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老师，家里一定条件很好，可现在才知道，他和我一样，也在被生活推着走。
“这道题，你上课没听懂吧？”他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翻开练习册，用手指着一道题，“我给你讲，从公式开始。”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眉头会微微皱着，像在解决什么难题。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凶。
“听懂了吗？”他讲完，抬头问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有点难。”
他没生气，只是把笔递给我：“没关系，明天上课我再讲一遍，放学后来办公室，我给你补。”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不用回去吗？”
他的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用，班里的学生更重要。”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哭。原来，真的有人，会放弃自己的一切，来管我这样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差生。
“走吧，我送你到公交站。”他收起练习册，转身往前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本崭新的练习册，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我好像，不想再当那个被人放弃的差生了。
公交站的路灯下，他把练习册递给我：“明天记得带过来，别丢了。还有，今天的题，回去再算一遍，不会的写在本子上，明**我。”
或许他是唯一一个真的希望我能变好的人吧，我愣了一下，抓住了他眼里那点哪怕微弱却真实的期许，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练习册，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不像他给我的那杯牛奶，是热的。
“沈老师，”我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小，“你…不用管我的，我不值得…”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且认真的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你是我的学生，我就要管。”
公交来了，我上了车，回头看他，他还站在路灯下，白衬衫在昏黄的光里，像一株不肯低头的树。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他坚定的眼神和他接电话时的样子，想起他袖口磨旧的衬衫，想起他给我讲题时的认真。
原来，他不是天生就会管人的，他只是，把自己没被人好好对待的遗憾，都给了我们这些被放弃的孩子。
回到家，外婆给我端来一碗热汤，说：“你们沈老师又打电话来了，说让你别熬夜，作业慢慢写。”
我看着那碗热汤，想起他给我的热牛奶，想起他在路灯下讲题的样子，突然拿起笔，对着练习册上的题目，认认真真地算了起来。窗外的月光落在本子上，我看着那些以前像天书一样的公式，第一次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而办公室里，沈知言坐在桌前，看着手机里妈妈发来的短信，指尖微微泛白。他拿起那本写着苏晚名字的教案，翻开第一页，写下一行字：“苏晚，数学基础薄弱，需要重点补基础，周末找个兼职，给她买点练习册。”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可他还是想试试，像当年那个没放弃他的老师一样，拉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