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声音忽然轻了。
“我十六岁辍学进厂，每天站十二个小时流水线。”
“我二十岁开始做服装**，凌晨三点进货，白天摆摊，晚上记账。”
“我二十三岁开了第一家网店，一个人扛货拍照打包发快递，一天睡三个小时。”
“我这五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二百块的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没看过一场电影。”
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一圈，但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四十三万。我攒了整整五年的全部积蓄。”
“妈，您拿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我五年的命？”
赵美兰“哇”地一声哭出来，扑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我是**！我拿你点钱怎么了？！**妹结婚需要——”
“等等。”
苏念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苏念盯着赵美兰跪在地上的姿态，眼底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心疼，是彻骨的寒意。
“妈，您刚才说什么？”
赵美兰哭声一顿。
“您说——给妹妹结婚用了？”苏念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可您五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跟大家说，钱已经还给我了。”
“现在又变成给妹妹结婚用了？”
“到底哪句是真话？”
赵美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死一般的寂静。
苏念从帆布袋里，缓缓抽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个录音笔。
3
录音笔是黑色的，比拇指粗不了多少，在灯光下反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苏念拿在手里，没急着按播放键。
她扫了一圈全场。
三十多号人的脸，有的震惊，有的尴尬，有的幸灾乐祸。厨房里帮忙的远房婶子都跑出来了，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油渍还挂在袖口。
角落里奶奶脸色铁青，攥着太师椅扶手的手指骨节发白。
苏瑶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兔子——慌乱、无措，却还想装镇定。
陈浩倒是先开了口，他理了理西装领子，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大姐，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拿个录音笔出来，搞得跟法庭审判似的，是不是太——”
“陈浩。”苏念叫了他一声。
声音不重，但陈浩的笑容当场凝固了。
“你最好祈祷这段录音里没有你。”
苏念按下了播放键。
“嗞——”
开头是一段电流杂音，紧接着，赵美兰的声音响了起来。
录音里的赵美兰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东北中原交界地带特有的那种尖锐腔调：
“……瑶瑶你放心，妈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姐那边我有数，她脑子死板，我说什么她信什么，让她转钱她就转钱。”
另一个声音是苏瑶的——比现在年轻一点，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妈，那姐要是问起来咋办啊？”
赵美兰：“问什么问？我说给***看病，她敢不信？再说了，她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也花不了那么多，留着干啥？你才是要嫁人的，嫁妆不够人家看不**——”
苏瑶：“那万一……姐以后要回来呢？”
赵美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录音笔的小喇叭里传出来，在夜风中格外刺耳：“她回来干啥？她那性格，犟驴似的，跟家里又不亲。等你嫁了好人家站稳了脚，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生米煮成熟饭，总不能跑**告亲妈吧？”
“再说了……我也是为她好。她一个女孩子攒那么多钱干啥？万一被男人骗了呢？不如我替她管着——”
“嗞——”
录音到这里被苏念按了暂停。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苏念看向赵美兰。
赵美兰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碎了。
那不是愧疚的眼神。
是被拆穿的恐惧。
苏念又看向苏瑶。
苏瑶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她死死抓着陈浩的胳膊，身体在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这段录音，”苏念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别人家的事，“是2021年春节，我回家收拾旧衣服时无意间录到的。我妈和我妹在厨房商量怎么花我的钱。”
“我当时就站在厨房门外。”
她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在我妈家的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