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龙头，把碗一只只擦干。
厨房的玻璃窗上映着我的影子——弯着腰，驼着背，头发花白，围裙上沾着油渍。
六十三岁了。
活成了一个没有自己房间的人。
下午，陈美玲带着父母出去逛商场了。刘建军也出去了，说是有应酬。
家里只剩我和聪聪。
我坐在客厅地板上，陪他玩拼图。一百片的汽车拼图，他自己能拼三十来片，剩下的得我帮。
“奶奶，这个放哪儿？”
“你看看，红色的边，是不是跟这块连着？”
“哦！是！”
他欢天喜地地把那片按上去，抬起头冲我咧嘴笑。
“奶奶最厉害了！”
我笑了。
这大概是今天唯一让我笑的话。
拼图拼到一半，我手机响了。
是刘慧的电话。
“妈，你还好吗？”
“好，挺好的。”
“真的？”刘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哥嫂没给你脸色看吧？”
“说什么呢，你哥对我挺好的。”
“妈，你别瞒我。上次我打电话，嫂子接的，那个态度——”
“小慧。”我打断她，“你忙你的，我这边没事。”
刘慧沉默了两秒。
“妈，我跟你说个事。我和明哲商量了，想接你来**住一段时间。换换环境。”
“我走了聪聪谁带？”
“那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自己不会带？”
“小慧——”
“妈！”刘慧的声音忽然高了，“你在哥那边又出钱又出力，人家把你当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别说了。”
“每次都是别说了别说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回答。
聪聪拽着我的袖子，仰着脸看我。
“奶奶，你不开心吗？”
“奶奶开心着呢。”我对着手机说，“小慧，我先挂了，聪聪在闹。”
“妈——”
我按了挂断键。
怕什么？
我怕我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的位置了。我怕聪聪以后只认姥姥不认奶奶。我怕我的钱白出了，我的力白出了，我在这个家的痕迹一点一点被擦掉，像那副白窗帘一样。
说到底。
我怕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外人。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拿起一片拼图，对准位置，按了下去。
严丝合缝。
如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晚上八点，一大家子回来了。
陈美玲提着好几个购物袋，兴冲冲地摆到沙发上。
“妈，你看，给你买了件外套，纯羊毛的。”
她递给陈母一个精致的纸袋。
陈母拿出来比了比，满意地点头。
“不错，你有心了。花了不少钱吧？”
“不贵不贵，打折的。”
我在厨房热饭。
没有人给我带东西。我也没有期待。
晚饭还是我做的。
聪聪困了，吃了两口就要睡觉。我抱着他去儿童房，拍了十分钟，他才闭上眼睛。
我轻轻退出来，回到客厅。
他们四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开着，气氛很好。
我走到旁边，拿起抹布准备去厨房继续收拾。
“亲家母。”陈母叫住我。
我停下来。
“坐。”
“不了，我去厨房——”
“坐一会儿嘛。”陈母笑容热络，“一直忙来忙去的，也该歇歇了。”
我犹豫了一下，在最远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亲家母，你一个人多久了？”陈母问。
“五年了。”
“五年了啊。”陈母感慨地点点头，“一个人确实不容易。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妈——”陈美玲脸色变了一下。
“我就随便问问嘛。”陈母摆摆手，“亲家母这个年纪，还是挺有精神头的。如果有合适的，再找一个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刘建军低头看手机，一声不吭。
我握着抹布的手紧了紧。
“没想过。”
“哦。”陈母笑着说，“那也行。不过你一个人这么住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建军他们压力大了，你总得有个自己的去处嘛。”
她说得云淡风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颗往我心口上钉。
“妈。”陈美玲的语气有点紧张，“这事以后再说吧。”
“好好好，不说了。”陈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美玲，你给我看看那个链接，你上次说的那个养生锅。”
话题转开了。
我站起来，无声地回了厨房。
把灶台擦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