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妈**体温，是最后的防线妈**体温，是最后的防线------------------------------------------。。。她只敢小心翼翼地把意识贴在那条细细的暖流上，像抱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鸟一样抱着它。。“宿主生命值：3%。”，那个数字跳了一下。“3%……4%……”。。。她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最怕看见数字往下跳——白细胞跳下去，血红蛋白跳下去，肿瘤指标跳上来。她盯着检验单看到眼睛发酸。从来没有哪个数字是往好的方向跳的。，数字在往上走。，哪怕涨得比蜗牛还慢，她也愿意守着它一点一点看。，一块发光的面板在她意识深处慢慢铺开。“宿主身份：新生大熊猫幼崽。体重：83克。严重低体重。”
“当务之急：摄入母乳。”
林念念的脑子“嗡”的一下。
大熊猫？
幼崽？
她强撑着还没散掉的意识，艰难地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舔她的那条舌头。那个庞大的、温热的身体。空气里一直飘着的、浓重的草木腥味。头顶上方偶尔响起的低低呜咽。
她脑子里一闪，像有根线一下子被接通了。
——所以刚才一直在她身上拼命舔的，那个已经舔了快一个小时、哭得嗓子都快哑了的，是一只母熊猫。
是她的妈妈。
林念念说不上来那一刻是什么心情。
前世她在医院咽气之前，最舍不得的其实就是自己妈妈。**妈五十三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每天蹲在病房外的走廊哭完，再擦干脸进来笑着问她：“念念，今天想吃点啥？”
她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念念”这两个字了。
现在，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另一个“妈妈”正在用全部的力气舔她、暖她、把她从死神嘴边一点一点抢回来。
那条舌头还在动。
林念念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撒手。
——
值班室里，陆时安手边的咖啡已经换到了第三杯。
秦教授四十分钟前赶到了，六十二岁的老头子风尘仆仆，羽绒服都没来得及脱，直接坐在了主屏幕前。
“出生时间？”
“两点二十一分。”
“持续**多久了？”
“一个半小时。”
秦教授没再说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红外画面的历史录像，一帧一帧地看。每看完一段，他就把手伸到下巴上捏一下。
陆时安在他旁边不敢出声。
看完二十分钟的录像，秦教授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
“幼崽心跳不能判断，但也不能完全确认停了。”他开口的声音很轻，“圆圆还在舔，说明她没放弃。她比我们更清楚孩子还有没有气。”
陆时安忍不住问：“那我们……要不要上山？”
“不上。”秦教授摇头，“这时候上去，是害她不是救她。圆圆现在所有的热量都在保崽，一旦受惊，她有可能丢崽、弃崽，甚至踩伤崽。”
“那……”
“再观察两小时。天亮后再说。”
秦教授端起陆时安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你这咖啡，够苦的。”
陆时安勉强笑了笑，没应声。
屏幕里，圆圆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一次，她把庞大的身体蜷得更紧，几乎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她的前掌抬起来，罩住了幼崽的整个上半身，背部弓起来，像一面厚厚的墙挡住树洞外灌进来的风。
洞外是秦岭十一月的夜。
温度计显示，零下五度。
风一阵一阵往树洞里钻，吹得洞口挂着的枯叶哗啦哗啦响。
陆时安看着屏幕，喉咙堵得厉害。
他想说一句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最后只是小声说：“圆圆真的……真的很厉害。”
秦教授嗯了一声，没多说。
老教授**太阳穴，目光一直钉在那团粉色小东西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小陆。”
“嗯？”
“你相不相信奇迹。”
陆时安怔了一下。
秦教授没等他回答，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疲惫：“干这行四十年，我见过的产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呼吸的崽，我见过九个。九个。活下来的，一个没有。”
陆时安心里一沉。
“但每一次，圆圆这样的母熊猫，都会拼命舔。”秦教授的声音轻下来，“她们不是不知道孩子不行了。她们就是不肯松嘴。”
“母性这个东西啊。”老教授顿了顿，“有时候真的能做到一些我们学术上讲不通的事。”
陆时安没敢接话。
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回屏幕上。
屏幕里，圆圆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
直播间已经突破八万人。
这个数字，在凌晨四点的深夜熊猫直播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妈妈还在舔。”
“她舔了一个半小时了……”
“求求了小朋友动一下吧。”
“我从来不信神，这一刻我真的求求所有神。”
“菩萨********上帝****，你们谁帮帮忙都行。”
弹幕一条接一条。
有人在弹幕里打了长长一串“+1”，是跟着前面的人一起祈祷。一串接一串，密密麻麻刷过屏幕。
熊猫科普博主“竹林小白”发了一条长微博，被顶到热门：
“大家都别刷了，让圆圆安静一点。野生大熊猫幼崽出生后第一小时是黄金时间，如果这小时里没有吮乳，后续存活概率极低。但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它的妈妈还没有放弃，我们就别先放弃。”
这条微博下面评论三万多条。
最高的一条是：“我从来没这么盼过一只素不相识的小动物活着。”
第二条是：“我也没有。”
第三条是：“我们都没有。”
直播间一边哭，一边没人走。
苏晚那会儿还不是主播，她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二十四岁，熬夜追番追到一半，刷到了朋友发来的直播链接。她点进来，本来只想看两眼。
结果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看着画面里那个蜷成一团的黑白身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可以把自己蜷成那样一个球。
她也第一次知道，原来互联网上那么多互相骂来骂去的陌生人，可以在同一秒钟一起为一只小小的、甚至没有名字的生命，齐刷刷地哭。
她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手机屏幕上。
她抬手擦了擦，又继续看。
——
林念念听不见直播间的声音，也看不见那八万条弹幕。
她能感觉到的，只有妈**体温。
那是一种真的能捂热骨头的温度。
她被裹在妈**前爪底下，下面是妈妈微微起伏的肚子，上面是妈妈罩下来的手臂，前后是妈妈弓起来的身体。小小的一个她，被装在一个圆圆的、毛茸茸的、热乎乎的窝里。
她努力去感受系统面板上的那个数字。
“生命值：5%。”
从3%到5%，花了快一个半小时。
系统冰冷地提示：“当前体质0.3，远低于新生幼崽标准。每过一小时，生命值下降1%。请尽快进食。”
林念念心里一紧。
她现在生命值5%，如果不能尽快喝到奶，意味着五个小时之后，她就会重新归零。
“妈妈……”
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确定这副小小的躯壳能不能把“叫”这个动作完成。但她下意识地去动自己的嘴，一下，又一下。
嘴唇张开一条缝。
一点点潮湿的热气涌进来。
是妈**气息。
近得不能再近。
林念念闭上心里的那双“眼睛”，把意识全部集中到自己的身体上。她一寸一寸感受着自己的躯壳——
头。重得抬不起来。
前爪。麻的。
后腿。不知道在哪。
肚子。倒是热乎。
好像在妈妈怀里最容易挪动的，只有头。
她试着把头往旁边偏一点。
没动。
再试一次。
还是没动。
第三次，她用上了所有的意识，拼尽全力去调动那个小小的、陌生的身体。
头，偏了一毫米。
就一毫米。
可林念念在心里喜得差点笑出来。
她在黑暗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好，还能动。一毫米也是动。”
——
直播间凌晨四点五十分。
陆时安和秦教授正在紧急讨论的事情，只有一个：天亮之后要不要进行人工介入。
“按照常规流程，如果幼崽确认死亡，我们可以在圆圆离开后取回**做病理研究。”秦教授慢慢说，“但如果幼崽还有气，人工介入等于逼圆圆弃崽。”
“风险太大。”陆时安马上说。
“所以我的意见是再观察两个小时。天亮以后你带队上山，五十米外远距离观察。”秦教授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接触，不打扰，不干预。”
“如果……如果它真的不行了呢？”陆时安声音发紧。
秦教授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圆圆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老教授的声音很轻，“这是她的孩子，不是我们的样本。”
陆时安鼻子一酸。
他转过头去偷偷抹了一把眼睛，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过头来看屏幕。
屏幕里，圆圆突然抬起了头。
她朝着树洞外面望了一眼，像是在看有没有什么威胁。确认没有之后，她又低下头，把脸埋进幼崽身上蹭了蹭。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特别低、特别长的呜咽。
那声音听得陆时安心脏抽了一下。
弹幕瞬间刷爆。
“圆圆好像在哭。”
“她知不知道孩子可能不行了……”
“她当然知道啊，她是妈妈啊。”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我去睡了……”
“睡什么睡陪着她。”
“对，陪着她。”
没有人走。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降反升。
到凌晨五点，突破了九万。
——
林念念在妈妈怀里，一点一点地挪。
每动一毫米，她都要歇好一会儿。
系统那道细细的暖流始终没断。她能感觉到生命值在非常非常慢地往上爬。偶尔又会因为环境温度的关系往下跌一点，然后再涨一点，再跌一点。
像钟摆。
但总体上，是往上的。
她在心里默数着。
“5%……6%……”
“6%……5%……”
“5%……6%……7%……”
每次数字跳一下，她都在心里给自己鼓一次掌。
她想起前世妈妈在病床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念念，妈在呢。”
那个时候她已经快撑不住了，浑身上下哪哪都疼，疼得想赶紧结束。可是妈妈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妈在呢。”
她就靠着这一句“妈在呢”，多撑了三天。
她在黑暗里咬着牙告诉自己：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这一次，也有个“妈”在呢。
只不过，是另一个。
——
外面的夜还在往下沉。
秦岭的风把整个山谷吹得呜呜作响，树叶被刮得满地跑。洞口的那堆枯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卷走了一半。
圆圆的身体在树洞最深处，把那个洞口挡得严严实实。
她的一只耳朵贴在地上，时不时动一下。另一只耳朵竖着，听着洞外的风声、兽声、树叶声。
她舔幼崽的频率慢慢变了。
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急促而焦躁。
变成了一种更稳、更有节奏的舔法。一下，停一下。一下，停一下。
像是在数孩子的呼吸。
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她低沉的呜咽声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到后来几乎听不见了。
陆时安在屏幕前屏住呼吸。
“秦老师……圆圆是不是……放弃了？”
秦教授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再仔细看。”
陆时安瞪大眼睛。
他看了十秒钟，终于看出点不对劲。
圆圆的呜咽声变弱，不是因为她放弃了。
是因为她在省力气。
——她在把所有剩下的体温、所有剩下的热量、所有剩下的东西，全部省下来，压在幼崽身上。
她什么都不做，就用自己的肉身给孩子当火炉。
陆时安眼眶一下就热了。
秦教授声音也哑了一点：“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办法了。她就是想多陪一会儿。”
屏幕里，圆圆终于停下了**。
她把下巴压在幼崽身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睡。
她只是，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小小生命头顶上最后一道防线。
直播间九万人，弹幕几乎瞬间停了。
良久，一条弹幕飘过：
“妈**体温，就是她最后的防线了。”
后面一条又一条“+1”。
刷过整个屏幕。
而在那道“防线”下面，小小的林念念攥紧了心里那根叫“系统”的稻草，拼命把头又往妈**方向挪了一毫米。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距离母体**：14.2厘米。”
“预计到达时间：过长。”
“警告：按当前速度，宿主将在两小时内生命值归零。”
林念念咬住了牙。
她在心里说——
我知道。
我还能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