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加班到晚上九点半，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
肚子叫了两声，我起身往茶水间走，路过食堂的时候，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孙婶正弯着腰擦灶台，额头上全是汗。
"孙婶，这么晚还没走？"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小林啊，我把明天早上的食材备好，省得明天手忙脚乱。"
我走进去，看见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葱姜蒜。
"您也太拼了，都九点半了。"
"不拼不行啊。"孙婶擦了把汗，"我那孙女下学期要上补习班，一个月三千块，我多干点加班的活儿，年底奖金能多发几百。"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六十出头的人了，手指关节都变了形，还在这儿一天站十几个小时。
"您儿子不管您吗？"
孙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笑容里带了点苦涩："他忙，顾不上。"
"什么忙不忙的。"我走过去，顺手把她够不到的高处架子擦了一下，"孙婶，您要是我妈，我一定让您住大房子，天天给您炖排骨，绝不让您这个岁数还在这儿干活！"
孙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这孩子，嘴真甜。"
"我说真的。"我把抹布递给她，"您这么好的人，就该享福。"
孙婶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行，那阿姨就当你是自己孩子了。明天中午来食堂，阿姨给你多打一个鸡腿。"
我笑着应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又聊了快一个小时。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问我老家在哪里，问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累不累。
我完全没想到，这句随口说出的玩笑，第二天就把我送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第二天早上刚打完卡，同事周杰就窜到我工位前。
"林远，你完了。"
"怎么了？"
"董事长秘书刚才来找你，让你九点半去顶楼。"
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要知道，鼎盛集团的董事长王建国，我进公司两年就见过三次。全是年会上远远看一眼的那种。他突然点名叫我，不是好事。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周杰压低声音。
我想了半天，除了上周跟钱浩在会上顶了两句嘴，实在想不出什么。
"得了，去吧，别让人等急了。"周杰拍拍我肩膀，"祝你活着回来。"
九点二十八分，我站在顶楼电梯口，做了两次呼吸才抬手敲门。
"进。"
推门进去，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五六岁的人，头发花白但气势很足，一双眼睛盯着我看，面无表情。
"林远？"
"王总，您找我。"
"坐吧。"
我在沙发上坐下，后背绷得笔直。
王建国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看我。
足足半分钟。
"昨晚加班了？"
"是的，赶一个方案。"
"去食堂了？"
我心里一紧："去了，路过的时候看见孙婶还在收拾……"
"跟她聊了？"
"聊了几句。"我试探着说，"就是随便说说话……"
王建国突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对面，离我不到一米远。
"你跟她说，她要是**，你给她住大房子，天天炖排骨？"
我脑袋嗡了一下。
这话怎么传到董事长耳朵里的？难道孙婶去投诉我了？可她明明笑得很开心啊。
"王总，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
"你知道她是谁吗？"
王建国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我听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我摇头。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她是我妈。"
整个人像被钉在沙发上。
食堂那个弯着腰擦灶台的孙婶，是鼎盛集团董事长的母亲？
一个身价几十亿的人，让自己六十多岁的妈在公司食堂打工？
"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王建国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年前我爸走了，我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的声音低下来，"整天坐在家里发呆，谁跟她说话都不理。我给她请了三个保姆，她把人全赶走了。"
我坐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来她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