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他站在二号反应釜十五米外的管道阀门前。冲击波把他掀出去七八米，水泥墙塌了半面，埋在下面的有三个人。他是其中一个。
***挖了四个小时。
母亲赶到时，人已经用白布盖上了。她掀开布看了一眼，就坐在地上，一句话说不出来。
后来她告诉我，她看到的时候，父亲的工服烧焦了大半，但胸口口袋里的手机居然还在，屏幕碎了，壁纸还亮着——是我们一家四口过年时拍的合影。
隆盛化工来了个副总，姓马，四十来岁，西装笔挺，一开口就是“深表遗憾公司****一定妥善处理”。
然后就开始推。
公司说三车间操作工存在违规行为，事故是人为因素导致。母亲说不可能，父亲在这干了二十二年，年年拿安全标兵，怎么会违规？公司说有监控，但监控恰好坏了三天。母亲说要看安全检查记录，公司说涉及商业机密。
安监局、劳动局、区****办、市应急管理局。
一个个部门跑，一张张表格填。
母亲每天背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包，里面装着死亡证明、***、户口本、父亲的上岗证书、二十二年的劳动合同、历年的“安全生产先进个人”证书。那个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合不上。
我陪她去。我请假，扣工资，扣绩效，挨领导骂。有一次请假请多了，部门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姜晚渝，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我说想干。
他说：“那就拿出干的样子来。”
母亲说：“你别跟着了，我自己去。”但她只念过小学三年级，复杂的字不认识，表格看不懂，说话也说不利索——急了就掉眼泪，人家嫌烦。
我不去不行。
弟弟去过三次。第一次迟到了两小时，说睡过了。第二次陪母亲去安监局，人家要求补一份材料，他不知道去哪儿弄，急得在走廊里打游戏。第三次干脆说“有个面试”，没来。
后来就再也不提了。
八个月，两百四十多天。
母亲瘦了十二斤。她早上蒸一锅馒头，吃三天。出门带两个，就着保温杯里的白开水，站在**大厅的角落里嚼。晚上回来，如果我在，就简单炒个菜。如果我不在，她煮挂面，放盐，连油都不舍得倒。
今年四月，调解终于谈下来。
隆盛化工同意一次性赔偿四百八十七万，附带一份免责**：乙方不得再就此事向甲方主张任何**。
母亲签字那天，手抖了很久。笔尖戳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点。我握住她的手腕，一笔一画，帮她把“刘翠华”三个字写完。
马副总把支票推过来，说：“总算了结了。”
那天晚上，母亲买了半只烧鸡。
三个人坐在家里那张掉了漆的折叠桌前，谁都没开口。吃了大概二十分钟，母亲突然搁下筷子。
“**爱啃鸡爪。”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没声儿，一滴接一滴砸在饭碗里。
我和浩然坐着不动，谁也不敢吱声。
五月，钱全部到账。母亲把钱转到一张新办的卡里，说“先放着，不急”。我问她怎么分，她说“再说”。我说爸的意思是平分，她说“知道了”。
然后就拖到了今天。
第三章 条件
我握着门把手，背对餐厅。
母亲说“还有话没说完”之后，屋子里只剩排风扇的声音。
“什么话？”
“你先回来坐下。”
“您站着说就行。”
浩然走过来拽我胳膊：“姐，先听妈说完。”
我甩开他，但还是转了身。
母亲坐在桌边，腰挺得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穿着一件褪色的暗红色毛衣，袖口起了球。
“钱虽然全给浩然，但不是白给。我有条件的。”
浩然一愣：“什么条件？”
“第一，”母亲竖起一根手指，“你买房子，房产证写我的名字。等你结婚了，生了小孩，小孩上了学，再过户给你。”
“第二，买完房剩下的钱存定期，存折在我这儿。你花钱要先跟我说，我点头了才能动。”
“第三，”她看向我，“晚渝，这钱虽然不给你，但东风里这套老房子，以后归你。”
我笑了，出了声。
“妈，这房子值几个钱？”
我说。
“东风里五十二平米，三十年的老楼，没电梯，墙皮掉了三面，水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