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老板关厂那年，把一间废弃车间和几项报废专利当废铁处理。我花光五年积蓄买了下来，在那间破车间里埋头干了二十年。如今前老板要上市了，翻出当年那份旧合同，指着里面一个写错的字，说我合同欺诈，要我无偿归还全部专利和厂房。
一纸潦草的转让合同，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被前老板随手摔到了我面前。
当时看出合同里有个关键的字写错了吗？看出了。
主动提醒他改过来吗？没有。
拿着那份有错字的合同，我在四面漏风的旧车间里咬着牙干了二十年整。
二十年后的今天，前老板王富贵终于找上门来。他当着全厂三十多个工人的面，把那份合同放大投在一块白墙上，指着那个错字说我蓄意欺诈，侵占公司资产长达二十年，必须无偿归还全部专利和厂房设备。
他以为我会跪地求饶，哭着喊冤。
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二十年。
当他的律师把**传票和**书拍在我面前时，我只是笑了笑。
我手里有一份二十年前的文件。那份文件上，盖着他亲手按下的公章。那上面记录的东西，足够让他倾家荡产。
我叫沈默，今年四十三岁，在青台市郊区经营一家叫默远机械的小厂子。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当年那间废弃车间改建出来的。三十多个工人，几台老旧的机床，一年忙到头，利润还不够还银行贷款的利息。
二十年前，我是鼎盛机械厂的一名技术员。
那时候鼎盛机械厂还不叫鼎盛集团，就是青台市城东一个占地两亩的小作坊。老板王富贵，比我大十二岁，说话嗓门大，拍桌子比说话还频繁。
厂子效益差，连亏三年。2004年冬天，王富贵决定关厂。
设备要处理，专利要清算，工人要遣散。
那天下午下着小雪，王富贵把全厂的人叫到食堂。
"撑不下去了，各位自找出路吧。"他站在前面，手指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三十来号人，有人骂娘，有人抹眼泪，有人二话不说拎包就走。
散会后王富贵叫住了我。
"沈默，你不是整天泡在车间里琢磨那个阀门技术吗？"
"嗯。"
"四号车间那批设备和那几项报废专利，你要的话，便宜卖给你。"
我看着他。
"多少？"
"十八万。设备加专利，打包拿走。车间场地五十年使用权也归你。"
十八万，是我工作五年攒的全部家底。
"行。"
他愣了一下。
"你想好了？那批设备还有一堆化工料桶没处理，光环保手续就够你头疼的。专利也过了鼎盛的保护期，基本是废纸。"
"我想好了。"
合同是他当场手写的，两页信纸，字歪歪斜斜，像鸡爪子扒拉出来的。
第三条写着"设备及相关专利转让"。
但"让"字右边那个竖钩多拐了一笔，乍一看更像"借"字。
"转让"写成了"转借"。
我看见了。
没吭声。
签了名，交了钱，拿到了四号车间的钥匙。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铁皮屋顶上落着雪，风从每一条缝隙里钻进来。
全部身家，换了一间破车间和一堆别人不要的废铁。
跟我前后脚辞职的工友林小美追到车间门口，骂了我整整十分钟。
"沈默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十八万买一堆破铜烂铁？"
"那个阀门技术有前途。"
"有前途王富贵自己怎么不做？他精明成那样的人，不赚钱的东西他闻都不闻。"
"所以才十八万。"
林小美气得蹲在车间门口，半天说不出话。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来了，穿着她那件洗到掉色的棉袄，手里拎着两个包子。
"趁热吃。吃完干活。"
从那天起，两个人在那间破车间里开始了漫长的、看不见头的路。
这一干，就是二十年。
到了2024年秋天，厂子总算从两个人做到了三十多个人，从一间车间扩成了三间厂房。当年那几项被王富贵当废纸甩掉的专利，经过改进和重新申请，成了默远机械的核心产品，拿下了好几家大客户的长期订单。
日子紧巴巴的，但活着。
直到那天早上，林小美从外面跑进车间。
"沈默，厂门口来了一帮人，打头的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