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富贵。"
我手里的零件顿了一下。
王富贵。二十年没照过面。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带了个律师，还有个扛摄像机的。"林小美咬着嘴唇，"来者不善。"
我把零件放进周转箱，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走，出去看看。"
厂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王富贵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比二十年前胖了两圈，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在太阳底下晃眼。
他身后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男人，西装笔挺，手里捏着一叠文件。
旁边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镜头已经对准了我。
厂里的工人陆陆续续围过来，二十多个人站在车间门口往外张望。
王富贵看到我出来，脸上挂起笑。
"沈默，好久不见，发财了吧？"
"二十年了。"我站在门口，没往前迎，"什么事？"
"大事。"他拍了拍身后的轿车引擎盖，"要不找个地方坐下聊？你那办公室应该有把椅子吧？"
"有话就在这儿说。"
王富贵环顾了一圈围观的工人，笑容更深了。他从车里搬出一台投影仪，又掏出一卷白色幕布，让那个年轻人挂在厂门口的铁架子上。
"行，那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
投影仪打开，一份放大的旧合同出现在幕布上。
墨水已经泛黄，纸面上全是折痕。
二十年前的那份合同。
"沈默，这张东西你认识吧？"王富贵指着幕布。
"认识。"
"那你看看第三条。"他声音拔高了三度，确保后面每个工人都听得见，"****，写的是设备及相关专利转借。转借，转借。不是转让。"
他的手指戳在那个含糊不清的"借"字上。
"借的东西，是要还的。你拿着我公司的设备和专利用了二十年，分文未付，这叫什么？这叫侵占。"
后面的律师这时候接上话，声调不高，但每个字像是排练过二十遍。
"沈女士，依据相关法规，在转让关系不能成立的前提下，您对公司资产长达二十年的无偿使用，已构成侵占。金额和时间跨度均符合刑事立案标准。"
"刑事立案"四个字，他念得格外慢。
厂里的工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年轻工人小声问身边的老师傅："沈厂长真会坐牢？"
老师傅没答话，往后退了半步。
林小美从人群里冲出来，脸涨得紫红。
"放你的屁！当年是你亲手把东西卖给她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全厂的人都知道！"
王富贵看都没看她，继续盯着我。
"沈默，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你把专利和设备还给鼎盛集团，我既往不咎，咱们好聚好散。"
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你那个破厂一年能挣几个钱？识点时务。"
"你说完了？"我说。
他挑了挑眉毛。
"说完了。怎么，有话说？"
"传票我接着，官司我陪你打。但我的厂，我的东西，你今天一根螺丝钉也带不走。"
王富贵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的笑法，和二十年前把废车间甩卖给我时一模一样。
"行。法庭上见。"
他转身上车。车队掉头走了。
灰尘扬了一地。
工人们还杵在原地，没人说话。
林小美攥着我的袖子,手指使着劲。
"沈默，这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底？"
我没有回答。
目光落在厂区最西边那间上了铁锁的旧库房上。
王富贵走后的第三天，青台市机械行业协会的官方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鼎盛集团依***，追讨被侵占专利资产"。
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多字，把王富贵塑造成"维护知识产权的先行者"，把我沈默描绘成"利用合同漏洞窃取企业核心技术的不诚信从业者"。
文章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种人就应该送进去。"
"怪不得鼎盛当年倒闭，技术都被偷走了。"
"一个女的开什么机械厂，怕不是靠偷的。"
林小美把手机啪地拍在我桌上。
"看看，看看这帮人说的什么玩意！哪来的文章？谁写的？"
"王富贵的人写的呗。"我划了两下屏幕，关掉了页面。
"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
林小美在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