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字离婚的那天，我亲手把父亲留下的菜谱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的一瞬，顾承远两步冲过来，西装袖口烫出一个洞，赤手去抓燃着的纸页。
三个月前，他换掉了我爸床头的降压药，拿那瓶进口药当**，堵在重症监护室门口跟我讲价。签专利转让书，就给我爸用好药。不签，就换最便宜的那种。
我爸死在凌晨四点。最后那通电话里问我，菜谱还在不在。
我说在。他说那就好。然后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如今他骨灰盒还搁在殡仪馆没凑够钱领回来，顾承远已经拿着那些配方替林婉婉开了三家连锁饭店。
招牌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婉婉私厨。
没有人知道，我烧掉的那本菜谱里，核心配比已经全部被我改过了。
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菜谱一直缝在我围裙的夹层里，贴着心口。
和顾承远结婚第七年，满桌宾客吃了我做的菜，三十二个人被送进急诊。
检测报告上****，汤底里被掺了东西。后厨钥匙只有我有一把，指纹是我的，监控恰好在那个时段坏了。所有证据全指向我一个人。
铁证面前，林婉婉捂着嘴站在人群后面拼命掉眼泪。顾承远揽着她的肩膀，从头到尾没看过我一眼，只甩了四个字：自作自受。
两年后我出狱。看守所大门外停着三辆黑色轿车，里面坐的全是顾承远请的律师。
条件只有一个。签一份**，放弃女儿的抚养权，放弃沈家菜谱的所有**。不签，明天就送我进精神鉴定中心。
念念七岁了。开学第一天的自我介绍视频是顾承远亲手发到我手机上的。
屏幕里她穿着蕾丝裙，扎着林婉婉给编的蝴蝶结辫子，站在***，奶声奶气地说：我最喜欢的人是婉婉妈妈。她顿了一下。我亲妈不要我了。
视频底下附了一行字：别再来了。
我没再去过。像一滴水蒸发了一样，从她们的日子里彻底消失了。
三年后再碰上，是在我的煎饼摊前。
我把面糊舀到铁板上，摊匀，撒一把白芝麻几根葱花。油烟味黏在头发上，围裙正面全是酱汁溅出来的痕迹。
"加蛋两块，薄脆加一块。"
一双手工皮鞋踩进推车前面的积水坑里，泥点子溅到了烤盘边沿。
我头没抬。"排队。前面那位姐先来的。"
旁边等着买的女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来人，又转回来看我，好奇心都写在脸上了。
我把做好的那张煎饼对折，铲进纸袋递过去。"姐，今天酱放多了半勺，算我送你的。"
她笑着接过去走了。
推车前只剩他一个人。
"加蛋不加。"我往铁板上又刷了一层油。
顾承远没出声。他就那么看着我。从围裙上那块干了的酱渍，一直看到我拿橡皮筋扎的马尾。
"不点就往边上让让。挡我做生意。"
"若鱼。"
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
我手里的铲子愣了不到一秒，下一秒就又舀了一勺面糊甩上铁板。
"两块钱一个蛋，不还价。"
他搓了搓手指，目光扫过我身后用硬纸板写的价目表，扫过推车上缺了盖子的调料瓶，最后落在我脚底下垫着的那块泡沫板上。
"你不放葱花的。"他说。
我继续摊饼。
"念念不碰香菜。"
他又补了一句，停了几秒。
"你不记得了？"
我把煎饼翻了个面，刷酱，码生菜叶子，手上动作一点没乱。
"头回来的客人，口味下次就记住了。要加份火腿肠不？贵两块。"
赵姐从隔壁凉皮摊蹿了过来。她胳膊上套着塑料袖套，手里还夹着半根黄瓜。
"妹子，昨天说的那个加芝士的给我来一份。"她把一张十块钱啪地拍在我台面上，冲顾承远翘了翘下巴。"后面排着，着急的话去别家。"
我把早做好的那份递给她。"你昨天帮我吆喝一下午，这份多放了料，不收你钱了。"
赵姐咬了一大口，芝士拉出长丝，含含糊糊冲顾承远说："你要买就快点，她一过六点就收摊了，面糊都快没了。"
顾承远看了赵姐一眼。目光里那种表情，跟看推车上溅出来的酱汁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