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落脚点。
我放下那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布包，坐在窗边。
窗户对面是另一栋居民楼的墙壁，看不到天空。
但我知道天空是蓝色的。在那个年代，天空常年被硝烟染成灰**，后来我几乎忘了蓝色是什么样子。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银行到账通知，五十万整。
到账速度很快。
顾建国处理我这件事，和处理一笔应付账款一样利索。
我看完短信，打开手机上的搜索页面，开始查这个时代的一切。
法律、**、商业规则、社会运转的方式。
我学东西很快。在那个年代，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新的语言、新的密码编排、新的地形判读，慢一秒可能就是一条命。
一个下午，我坐在窗前，盯着手机屏幕。
页面一个接一个地翻过去，这个**走过的路，一步一步都在我眼前展开。
原来那些年的牺牲，值得。
三天后，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城南有一家小饭馆，老板叫沈知意，三十出头，单眼皮，说话像放鞭炮。
面试就是在后厨站了十分钟。
沈知意看着我切菜，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在哪里学的刀工？」
「自己琢磨的。」我回答。
她靠在灶台边上，抱着胳膊：「你骗谁呢？你这个切法，食材大小完全一致，间距均匀。我学了三年都做不到这么稳，你一个从山村来的小姑娘，自己琢磨的？」
「我干活利索，不偷懒，不迟到。」我没回答她的问题，换了个角度。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留下吧。工资三千五一个月，包午饭不包住，干得好有奖金。」
我点了点头。
三千五在这个城市不算高，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足够了。有一口饭吃，有一个安全的地方睡觉，没有人追杀我，这就是天堂。
沈知意转身走到前厅，又突然折回来：「你叫什么来着？」
「顾念安。」
「顾念安。」她重复了一遍，「你这双眼睛，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我低头继续切菜，没有接话。
她说得没错。这双眼睛见过的东西，这个时代的二十岁女孩不可能见过。
工作第一周，平静而忙碌。
饭馆不大，但生意不错。午市和晚市都有固定客人，我负责后厨备菜和帮厨。沈知意自己掌勺，手艺不错，人也爽利。
我很快发现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饭馆老板。她和客人聊天时偶尔会提到一些商业上的事情，对城里几家大公司的经营状况门儿清。
「你关心这些干什么？」我有一次忍不住问。
她白了我一眼：「做生意的不关心市场行情，那叫等死。」
周五下午，客人不多，我在后厨洗碗。
手机响了，是顾承远的号码。
我擦干手接了起来。
「顾念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工作。」
「什么工作？」
「饭馆帮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能想象他的表情，大概是一种带着微妙优越感的同情。
「我问你个事。」他说，「你在山村生活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养殖或者种植方面的事？」
「为什么问这个？」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农产品供应的项目，对方的基地在你以前待过的那个省。我想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个跑腿的。
但他问的那个项目，我在搜索新闻的时候刚好看到过。那个供应商的口碑不太好，有几次被投诉过以次充好。
「你换一家供应商。」我说。
「什么意思？」
「你要合作的那家，在当地名声不好，送过来的东西品质不稳定。如果你要做农产品这块，去找白溪县的周家庄合作社，他们的东西靠谱，价格也合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那边生活过十几年。」
他嗯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我回去继续洗碗。
沈知意端着一盘菜从前厅回来，看了我一眼：「谁的电话？」
「家里人。」
「你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吗？」
我拧开水龙头：「他有事找我问。」
沈知意把盘子放到台面上，嗤了一声：「用得**就打电话，用不上就给五十万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