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晖星轨：烬世归墟

天穹之上------------------------------------------，有十颗星。。不是凡人抬头就能看见的寻常星辰。这十颗星，每一颗都有名字，每一颗都镇着一座城。星在，城池兴旺，风调雨顺，庄稼能长，牲畜能活，人能够一代接一代地生下去。星碎，城灭。。没有为什么。，城池的名字就是星的名字。。流宸。归月。苍玄。落霜。扶光。遥枢。琼曜。孤辰。沧澜。，将自己的力量托付给他。这个人被称为星君。不是血脉继承，不是强者争夺，是星自己认的。一旦被认主，星君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威。至于那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外人无从得知，每一位星君的力量都不相同，像指纹，像命格，独一份。，天穹深处还隐藏着更古老的规则。有人说那里横亘着几条看不见的轨迹，上面缀着无数星辰，每一颗星都代表着一种力量。有人穷尽一生也看不见它们，有人能看见却永远触碰不到，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踏上去，一步一步往上走。，被称为星曜者。，市井间流传的说法五花八门，没人说得清到底有几条、上面有什么星、最高能走到哪里。普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个真正的星曜者，偶尔有路过的，也大多是低阶的散兵，能点个火、驱个兽，在老百姓眼里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本事了。，他们藏在秘境里，藏在传说里，藏在那场没有人愿意多提的旧战里。，这片土地上打过一场仗。，一边是人族的十位星君，镇守十座城池的天穹之下最强战力。另一边，是一个叫做巫神一族的种族。。，源自一块名为巫神结晶的圣物。那块结晶从天地初开之时便已存在，以天地间至纯之气为食，运转不息。？是山川的呼吸，是河流的脉搏，是万物生长时散发的生机。结晶吸纳这些纯净的力量，反哺巫神一族，族人便从结晶之中孕育而生。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这原本是天地间最干净的循环。
但后来，人来了。
人类繁衍的速度远超任何生灵。一座城变成两座城，两座变成十座。田地越开越广，城池越建越密，人越来越多。而人心这个东西，从来不止产出良善。贪婪、嗔怒、痴念、算计、嫉妒、私欲，这些看不见的脏东西每天都在往外渗，化为无形的浊气，飘散在天地之间。一个人生出的恶念微不足道，十万人、百万人、千万人的恶念汇聚在一起，便是一场无声的瘟疫。
巫神结晶以天地之气为食，它无法分辨什么是至纯，什么是浑浊。天地之间的浊气越来越浓，结晶便照单全收，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吞得越多，结晶的颜色就越暗。吞得越多，结晶上的裂痕就越深。
从某一天开始，巫神一族发现自己的寿命在缩短。不是某一个人短命，是所有人。一代比一代短。起初还能活到五六十岁，后来是四五十，再后来是三十几。
没有人知道原因，只知道每一年都有族人莫名其妙地倒下，身体没有任何伤病，就是突然没了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
当时的巫族***叫枯昊。他花了半辈子追查族人暴毙的真相，一路追到巫神结晶面前。他看见那颗曾经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圣物，已经变得通体灰暗，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渗着黑气，那是人间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恶念，被结晶一口一口吞进去，淤在核心里，化成了毒。
天地之气已经不再纯净了。而巫神结晶没有选择的**，它只能一直吞，一直吞，吞到把自己撑裂。
枯昊用尽一切办法想修补那些裂痕，修不好。他试图净化结晶内的浊气，净化不了。人类还在不停地生出新的恶念，每一天都有新的浊气涌入结晶，裂痕每天都在加深。族人的寿命还在缩短。三十年、二十九年、二十八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往下掉，拦不住。
于是他做了一件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会做的事。他去求人。
他求的是十位星君。十座城池的守护者，天穹之下最强大的十个人。枯昊的请求很简单：约束人族，压下世间恶念，给巫族一条活路。
十位星君没有出手。
不是做不到。是没有做。
枯昊等了很久。等到族人的平均寿命掉到了二十岁，等到结晶上的黑纹蔓延到了结晶之外，等到死去的族人连灵魂都被强行抽走，吸入结晶去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他终于不再指望任何人了。
他带着全族，打了那场仗。
那场仗的细节早已湮灭在时间里。后人只知道结果：十位星君死了七个。流宸、琼曜、孤辰，三颗神晖星碎裂，三座城池化为焦土，城内生灵无一生还。
最后，只剩下三位星君还站着。
归月城，瑶骨。扶光城，长寂池。苍玄城，陈韩。
三人燃尽了全部星力，拼掉了枯昊的命，随后陷入永久的沉眠。他们没死，但再也不会醒来。
两百三十万条人命。人族的，巫族的。全部被巫神结晶吞入。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献祭，两百三十万条灵魂灌进去，竟然暂时压住了结晶的裂痕。诅咒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没发作。
两百年过去了。
旧的账，迟早要重新算。
以上，是这片天穹之下所有人都知道或者本该知道的事情。
但沧澜城东头的铁匠铺学徒妄生，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蹲在巷口的青石台阶上，嘴里叼着半块干饼，看着街对面卖鱼的老周把一筐子银鳞鱼从板车上卸下来。鱼尾巴甩得噼啪响，溅了老周一脸腥水。老周骂了一声娘，拿袖子擦了擦，又继续搬。
天刚亮透。沧澜城东头的早市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热气。卖菜的吆喝，打铁的叮当，茶馆里飘出来的劣质茶香混着隔壁炸油饼的油烟味儿，把整条东市街裹在一层灰扑扑的人间烟火里。
妄生十七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身形比同龄人壮实一圈，往那儿一站就显得很扎实。他在铁匠铺干了两年，胳膊上有肉，肩膀也宽，看着就不好惹，但其实脾气还行，只是面相天生不太爱笑，乍一看有点凶。
“小妄，今天这么早？”卖豆腐的孙婶从旁边的摊位上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豆浆，“喝碗豆浆再走？不要你钱。”
“不用了孙婶，刚吃了饼。”妄生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冲她摆了摆手，“您留着卖吧，早上生意好，别浪费。”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真吃饱了。改天吧，改天我自己带碗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冲孙婶笑了一下。
妄生在这条街上住了十七年。爹娘走得早，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他自己租了间小屋子住着，靠着在铁匠铺打零工养活自己。日子不宽裕，但也不至于饿肚子。街坊邻居对他还不错，他也懂好歹，谁家帮过忙他都记着，回头有力气的时候就还回去。不欠人情，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他往铁匠铺的方向走，路过茶摊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子正站在摊前低头挑茶叶。她站在人群里，没什么特别的，白衣裳，扎着头发的青布绳，很普通。
她挑茶叶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片一片地拿起来看，再一片一片地放回去。茶摊老板也不催她，就站在旁边干等着，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
妄生多看了两眼，倒不是别的，就是觉得这姑娘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但又想不起来。沧澜城不大，东头这边的人他大多都眼熟，但这张脸有点陌生。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拐进铁匠铺那条巷子，刚走几步，一个人影直直地撞了过来。
“哎哟。”
那人连退了好几步，一**跌在地上，手里抱着的几个纸包散了一地。妄生也被撞得肩膀一歪，但他下盘稳，脚下没动。
“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啊？”地上那人抬起头来，一张脸皱得跟核桃似的。
妄生低头一看，认识。
张麻子，在街口卖干果的。这人嘴巴臭得很，但胆子小，属于那种骂街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一撸袖子就跑得比谁都快的类型。
“张麻子，是你自己不看路撞上来的，怎么还赖我。”妄生弯腰去捡地上的纸包，“你这大清早的跑什么？”
“我跑什么？我要赶着去摆摊啊我跑什么。”张麻子一边揉**一边站起来，嘴上不依不饶，“你小子走路跟堵墙似的，撞得我**都快裂了。”
“那你下次走路看前面，别老盯着地上数钱。”妄生把捡起来的几个纸包递过去。
张麻子刚要接，妄生又把纸包往回一收，“说谢谢。”
“你。”
“不说我就拿回去给孙婶了，她正好要做枣糕。”
“谢谢！”张麻子一把抢过纸包，瞪了他一眼，但没真生气，嘴上嘟囔着“臭小子”就走了。
妄生看着张麻子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他跟这条街上的人就是这样，嘴上损两句，心里都没当回事。都是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还真计较。不过张麻子这个人嘴虽然臭，但人并不坏。
去年冬天妄生的屋顶漏了，张麻子还主动过来帮忙补了两片瓦，一边补一边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连屋顶都不会修，补完了还塞给他一包桂圆干，说补补身子别冻死了。
收了钱吗？没收。但妄生记着这事。
他转身正要往铁匠铺走，忽然注意到脚底下的石板路有点湿。不是张麻子摔的那一下弄的，水迹是从石板缝隙里渗上来的，薄薄一层，颜色有点不对。不是泥水的黄，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灰，像是有人在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汁，搅开了，还没散干净。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水迹从巷子深处一路渗过来，方向是水井那边。
“这水不对劲。”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最近整个沧澜城都不对劲。城北的庄稼长不起来，城西的水有腥味，城郊的林子闹异兽，光他听说过的怪事就不下七八件。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官府都查不明白的事，他一个打铁的操什么心。
妄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继续往铁匠铺走。
铁匠铺的门关着，烟囱里冒着黑烟，炉子应该是已经烧起来了。平时这个点老陈早就开门了，门口那扇破木门从来不关严实，今天倒是关得紧紧的。妄生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停下了。
门缝里漏出来的不只有烟。
还有血的味道。很淡，混在焦煤和铁锈的气味里，换个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但妄生打了两年铁，对气味敏感得很。铁锈和血，闻着像，但不是一回事。
铁锈是死的，血是活的，血的腥气里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温度，那个味道他认得。去年老陈打铁时锤子脱了手，砸在自己脚面上，当时满屋都是这个味。
今天炉子烧着，门关着，老陈没出来，门口有血腥气。
妄生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老陈？”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没有再犹豫，一把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