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史上最惨的皇太孙------------------------------------------，八月十七。。。，其实就是寝殿最里间的一处暖阁。，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里头的人也瞧不见外头。。，自幼和这个阿兄亲近。，或是在宫中受了气，便爱拉着李重润到这里说话。，手里捏着一只邢窑白瓷杯，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杯沿。“阿兄。”，压着声音道：“那两个姓张的，如今连**都不放在眼里。前几日我听人说，李迥秀不过是在政事堂驳了他一句，转头就被贬去岭南了。岭南是什么地方？瘴疠横行，蛇虫遍地。说是贬官，其实和流放有什么分别？朝中**尚且如此，旁人还有谁敢说话？”
“何止是**。”
坐在她身旁的武延基面色一沉，搁下酒杯。
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今连我见了那两位，都得下阶行礼。”
“我堂堂魏王，当朝驸马，圣皇亲族，到头来要给两个面首行礼。”
“我武家几代人挣来的颜面，都丢尽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压着羞恼。
武延基是永泰郡主李仙蕙的夫君。
他的父亲是魏王武承嗣，他自己也出身武氏宗亲。
论起来，他与当今圣皇同属武家一脉，是圣皇的亲侄孙。
他和李仙蕙的婚事，本是圣皇为安抚李武两家定下的联姻。
这样的婚事，原该冷冰冰的。
偏偏两人自幼相识，婚后也算和睦。
李仙蕙性子明快，武延基看似倨傲，却对她颇为迁就。
平日里两人出入宫禁，也常常同来同去。
看着夫君生了气，李仙蕙也将杯子往案上一顿。
“你武家丢脸，我**就好过了？”
“我阿耶在东宫见了他俩，都得起身说话。”
“这两个面首不过是靠着圣皇宠幸，竟也敢在东宫面前摆出主子的架子。”
“这大周的规矩，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主位上的邵王李重润，却始终没有接话。
他此时很乱。
半盏茶之前，李重润还是后世天朝一名历史系研究生。
研究方向很冷门，落足点正是武周后期的**博弈。
这天晚上，宿舍里闷得要命。
室友马哥非要跟他争武则天晚年到底算不算昏聩。
李重润坚持认为，武则天晚年纵容二张干政，宠信私奴，打压朝臣，确实晚节不保。
马哥却拍着桌子反驳，说张易之、张昌宗不过是武则天用来平衡朝堂的工具，不能用寻常男女私情去看帝王权术。
两个人越吵越上头。
马哥嗓门越来越大，李重润的火气也越来越重。
吵到最后，他脑袋一疼，眼前一黑。
等再睁眼时，便已经坐在了这间暖阁里。
他竟然穿越到了和他同名的武周邵王李重润身上。
至于为什么他也叫李重润，说起来多少有点巧。
倒不是**娘喜欢历史，非要给儿子取个冷门皇族的名字。
事实上，知道武周邵王李重润这个人的，本来也没有几个。
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姓李，**也姓李。
他出生那年，南方梅雨连绵。
家里长辈翻了半天字典，最后取了一个“重”字，一个“润”字。
名字是好名字。
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真会穿越到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皇孙身上。
“阿兄？”
见他一直垂着头不说话，李仙蕙探过身来，问道：
“你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不吱声了。”
“你该不会也是怕了二张吧？”
李重润缓缓抬起头，看了李仙蕙一眼。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此时原身的记忆正在他脑子里翻腾。
宫禁，东宫，邵王府，二张，圣皇，杖责，召见，朝会。
一段段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武延基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
“郡主，你别管他了，我看，他也被张昌宗吓住了。”
“再过些日子，他见了张昌宗，说不定还要先唤一声贵妃娘娘。”
听见张昌宗三个字，李重润指节猛地一紧。
后世宿舍里那场争吵，再次顶上脑门。
马哥拍桌子的声音，武延基的讥讽声，原身积压许久的屈辱，全搅在了一处。
“怕？”
李重润猛地看向武延基。
“我怕什么！”
他说得急，声音也压不住了。
“武曌本来就是老糊涂了！”
“她年老昏聩，被张易之、张昌宗两个面首当枪使，朝政全乱了套！”
“她还真以为自己仍是当年那个扫平关陇世家的天后？”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怕事的老**！”
话音落地。
暖阁里彻底静了下来。
李仙蕙手里的酒杯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到案面上。
琥珀色的酒液洇湿了她石榴红的裙摆，她却没有低头去看。
武延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
他扑过来，两只手一起捂在李重润的嘴上。
“大郎，你疯了！”
“你竟敢直呼圣皇名讳，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你是要拉着我们李武两家一起陪葬吗！”
他的声音已经发抖，全然没了刚才的仪态风度。
李仙蕙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转身走出暖阁。
她必须赶快确认一件事。
方才阿兄那几句话，究竟有没有人听见。
她一把推开屏风，穿过寝殿，快步走到外间门边。
寝殿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
廊下挂着几盏绢纱灯笼，烛火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她站在门内往外扫了一圈。
回廊上安安静静。
两个守夜的奴婢正靠在廊柱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瞧着已经睡熟。
李仙蕙这才折返回暖阁。
她盯着李重润，声音压得极低。
“阿兄，你是犯什么癔症了？”
“圣皇你都敢骂？”
“你想害死阿耶，害死我们全家吗？”
被她这一训，李重润终于从混乱里挣了出来。
脑海里的两份记忆也渐渐拼合到一处。
等他看清眼下的处境，背后顿时发冷。
大足元年。
李重润，永泰郡主，武延基。
密室。
张昌宗。
面首。
私下议论。
这些字眼，一个接一个砸到他面前。
他是唐史研究生。
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没人比他更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旧唐书》记载：大足元年九月，张昌宗告发邵王李重润、永泰郡主李仙蕙、魏王武延基私下议论宫廷内帏之事，言语大不敬。
武则天下令，将三人当庭杖杀。
而他现在，正穿越成了这三个倒霉蛋之一。
唐中宗李显的嫡长子。
大周邵王。
历史上第一个父亲还在世便获封的皇太孙。
当然，一个月后，他也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杖杀的皇太孙。
连同他的妹妹李仙蕙，妹夫武延基一起。
九月杖杀。
现在，是八月初七。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到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