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归藏

星骸归藏

写完就睡陆三更 著 玄幻奇幻 2026-05-2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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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唐月如 主角
fanqie 来源
长篇玄幻奇幻《星骸归藏》,男女主角陈渡唐月如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写完就睡陆三更”所著,主要讲述的是:铁与锈------------------------------------------,秋。-7资源星的天空,永远是一种病态的橘黄。。是大气层外的渊晶精炼厂排放的废热,在电离层折射后留下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本地人管它叫“锈天”——老天爷生了锈,漏下来的光都是脏的。,啃着一管营养膏。。包装上印着“均衡营养·口感醇厚”八个字。醇厚。陈渡咬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嚼一双放了三年的皮鞋底。他把剩下半管塞...

精彩试读

铁与锈------------------------------------------,秋。-7资源星的天空,永远是一种病态的橘黄。。是大气层外的渊晶精炼厂排放的废热,在电离层折射后留下的、永不愈合的伤口。本地人管它叫“锈天”——老天爷生了锈,漏下来的光都是脏的。,啃着一管营养膏。。包装上印着“均衡营养·口感醇厚”八个字。醇厚。陈渡咬下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在嚼一双放了三年的皮鞋底。他把剩下半管塞回口袋,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袖子上的机油比营养膏有味道——至少机油是诚实的,它不假装自己是食物。“陈渡!”。——真的是“滚”,因为太胖,下坡的时候收不住脚,整个人像一颗被踢出去的铁球。。。老赵修理铺的独子。十六岁,体重顶两个陈渡,手指头粗得像小萝卜,但拆机甲零件的速度比KP-7**何人都快。“***又在这儿蹲着。”赵不朽喘着气停下来,“我找了你半天。找我干嘛。我爸让你晚上去铺子里吃饭。”。“老赵又发什么疯。鬼知道。”赵不朽一**坐在旁边的废铁堆上,废铁发出一声惨烈的**。“他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对了,**的——”
他突然闭嘴。
陈渡没说话。
赵不朽挠了挠头。他嘴快,脑子跟不上,经常说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踩了雷。他干咳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陈渡
“营养膏别吃了。我爸说那玩意儿吃多了拉不出屎。”
陈渡接过饼干。饼干硬得像块石头,但比营养膏多了一点甜味。赵不朽**生前做的最后一批,存在铁盒子里,老赵舍不得吃,赵不朽偷出来的。
两个人蹲在废品堆旁边,嚼饼干,看锈天慢慢变暗。
“你手指怎么了?”赵不朽忽然说。
陈渡低头。左手中指的指甲盖下面渗着血,干了的血和淤泥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脏兮兮的暗褐色。
“撬棍滑了。”
“撬什么?”
陈渡没回答。他站起来,往废品堆深处走。赵不朽跟在后面,嘴里嚼着饼干,含含糊糊地说:“***说话说一半,跟老赵一个德行——”
他停住了。
废品堆最深处,东区泥滩的边缘,半埋着一台机甲。
锈红色的淤泥淹没了它的下半身。左臂的传动轴断了,断口锈成了蜂窝状。右腿的膝关节反向弯折,像是死前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驾驶舱盖半开着,里面灌满了淤泥和锈水。
但它的姿态不是倒下的。
是半跪着的。
像一个沉默认罪、等待处决的钢铁骑士。
赵不朽的饼干停在嘴边。
“捍卫者-Ⅲ。”他说。“第一次接触战争时期的量产机。D级。民兵级。联邦军退役后大部分流入民用市场,主要用作工程机甲和矿星作业。”
他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底盘。
“但这台不是民用改装的。你看它的关节加固件——民用机不会做这种处理,只有军用机才会在量产的时候加焊这一层。这台是正经的联邦军退役机。而且退役的时候应该是完整的,渊晶舱是被拆掉的,不是破坏性拆除,是标准拆卸流程。这台机甲退役的时候还能用。”
陈渡没说话。
能用的机甲不会被扔在东区泥滩里。KP-7上能用的机甲都是**子。
他开始挖机甲左肩位置的淤泥。赵不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扳手,开始帮忙。
两个人挖了将近一个小时。
锈天从橘黄变成暗红。废品回收机的声音停了,商贩的吆喝停了,老周家媳妇骂孩子的声音也停了。整个铁渣街安静下来,只剩两个少年挖泥的声音。
淤泥清干净了。
捍卫者-Ⅲ的左肩上,有一行用焊枪刻上去的字。
焊工很差。笔画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刻字的人显然不是专业机修师——焊枪在他手里,大概跟一把陌生的刀差不多。起笔和收笔的地方有明显的抖动痕迹。但他刻得很慢。很用力。
像是在做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
“给儿子。”
陈渡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字上。
“希望他永远用不上。”
赵不朽蹲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说。
陈渡继续往下看。
一个破折号。一个歪歪扭扭的落款。
“——爸爸。”
锈天在他们头顶慢慢变成暗红色。
赵不朽沉默了很久。他嘴碎,平时不说话会死。但此刻他蹲在陈渡旁边,像个哑巴。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的?”
陈渡没回答。
他认得这两个字。
“爸爸。”
因为整条铁渣街的人,都管**叫“老酒鬼”。
而他是老酒鬼的儿子。整条街都知道。整条街都觉得他可怜。整条街都认为老酒鬼死在雨里是活该。一个酗酒打儿子的废物,死了就死了。
但这行字说——
给儿子。
希望他永远用不上。
爸爸。
陈渡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锈红色的泥。
“走。”他说。
“去哪儿?”
“吃饭。老赵不是叫吃饭吗。”
赵不朽愣了一下。“你不看看驾驶舱里有没有东西?”
陈渡拍了拍手上的泥。
“明天再看。”
他转身往铁渣街的方向走。赵不朽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捍卫者-Ⅲ半跪在暮色里,驾驶舱盖半开,像一张永远合不上的嘴。

那天晚上陈渡没怎么说话。
老赵修理铺的院子里,**灯泡在风里轻轻摇晃。三个人坐在折叠桌旁边,桌上三盘菜:合成蛋白炒锈草、压缩饼干碎炖汤,以及一盘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
老赵坐在中间,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酒。赵不朽低头扒饭,难得安静。陈渡把碗里的糊状物吃完,又添了一碗。
“今天是什么日子。”陈渡问。
老赵没回答。
陈渡没有再问。
吃完饭,他走回自己住的地方。铁渣街最东边,一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的铁皮屋子。门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锈天的硫磺味。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老酒鬼的遗物——一个空酒瓶,一瓶没开封的劣质合成酒精,和一张揉皱的、陈渡从来没打开过的纸。
他以前不想打开。
今晚他打开了。
纸很旧。折痕的地方已经磨薄了,稍微用力就会破。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和机甲胸甲上的焊字一模一样——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阿渡。爸爸对不起你。”
陈渡把纸折好,放回桌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集装箱的铁皮,生了锈,锈迹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隔壁老周家媳妇在骂孩子,声音穿过铁皮墙,字字清晰。再远一点,废品回收机的轰鸣还没有停。
他十六岁了。
铁渣街十六岁的孩子,分两种。一种已经认命了,开始在废品堆里讨生活,攒钱,娶媳妇,生下一代,让下一代继续在废品堆里讨生活。另一种还没认命,还在想办法往外爬。
陈渡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
他只知道一件事。
老酒鬼活着的那些年,他没叫过一声“爸”。不是不想叫。是那个人从来没给他机会。清醒的时候坐在门口发呆,看着锈天,一看就是一整天。喝醉了就打他,打完了继续发呆。唯一说过的那句完整的话——“机甲这玩意儿。修了一辈子。希望有一天,再也不用修了”——是对着一台捡回来的民用机甲手臂说的。
不是对着他。
现在老酒鬼死了。
死在雨里,身边堆着攒了半辈子的废铁。废铁码得很整齐,按型号分类:传动轴归传动轴,关节组件归关节组件,渊晶残片归渊晶残片。他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把铁渣街几十年来丢弃的机甲零件一件一件捡回来,码好。
像在等什么。
然后他在那台捍卫者-Ⅲ的左肩上,刻了一行字。
“给儿子。”
陈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铁皮墙冰凉。
明天。明天再去那台机甲里看看。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渡就醒了。
锈天还没亮透,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橘色,像隔了一层脏水看日出。铁渣街还在睡,只有几个捡废品的老头已经在废品堆里翻找。
他穿上外套,把昨晚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口袋,推开门。
走到东区泥滩的时候,天刚好亮到能看清东西的程度。那台捍卫者-Ⅲ还半跪在那里,姿态和昨天一模一样。没有人动过。KP-7上没人会对一台被拆了渊晶舱的D级民兵机感兴趣。
陈渡爬上去,钻进驾驶舱。
舱内空间狭小。一个成年人坐在里面,膝盖会顶到操控台。陈渡十六岁的身体刚好能蜷进去。座椅的合成皮革已经碎成了渣,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座椅的形态还保留着——凹陷的弧度,靠背的角度。五十年来,它一直保持着驾驶员最后一次坐进去时的形状。
他把手伸进座椅和舱壁之间的缝隙。
缝隙里塞满了淤泥和锈屑。手指一点一点往深处探。指尖碰到金属座椅的边框。碰到舱壁的走线槽。碰到——
一个硬物。
他把它拿出来。
淤泥糊住了它的形状。
陈渡没有急着擦。他坐在驾驶舱里,握着那个硬物,坐了很久。锈天的光从舱盖的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的膝盖上。
他想起昨天老赵在饭桌上说的话。
昨天吃完饭,他走的时候,老赵忽然叫住他。
“**。”
老赵的声音很低。
“是联邦历747年被安置到KP-7的。”
陈渡站在修理铺门口,没有回头。
“一百九十九年了。”
“他是我爸?”
“你是他亲生的。联邦历930年,你出生。他两百多岁才有了你。”老赵没有解释更多。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劣质酒精烧得他皱起整张脸。然后他站起来,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现在,陈渡坐在驾驶舱里,握着那个从座椅缝隙里找到的硬物。
他开始擦。
用昨天赵不朽递给他的那块破布。破布上是洗不掉的机油,黑亮黑亮的。他擦了很久。淤泥有些已经干结成块,需要用指甲抠。左手中指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血混着淤泥,把破布染成暗褐色。
淤泥褪去。
金属的光泽露出来。
一枚勋章。
星形的金属徽章。中央是一个铁灰色的十字,嵌在一颗星的正中央。十字的四个端点上,各有一颗极小的渊晶原矿。五十年前的提纯技术不够成熟,原矿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失去光泽。大多数老勋章的渊晶在二十年内就会彻底黯淡,变成四颗灰白色的石头。
但这四颗渊晶,在陈渡擦掉淤泥的那一刻——
亮了。
极微弱的光。像将死的萤火虫。像深夜里最后一点没有熄灭的星。
联邦最高荣誉。星海铁十字勋章。
陈渡见过这个图案。铁渣街的公共信息屏上,每年联邦国庆日都会播放授勋仪式的历史影像。那些获得星海铁十字的驾驶员,穿着笔挺的军礼服,站在联邦议会的金色大厅里,接受整个已知宇宙的掌声。
他翻转勋章。
背面刻着一行编号。
“KF-003-2745。”
编号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几乎被磨平了。不是勋章出厂时冲压上去的,是后来有人用更简陋的工具,一点一点凿上去的。
“给儿子。希望他永远用不上。——爸爸。”
和胸甲上那行字一模一样。
老酒鬼刻了两遍。
一遍刻在机甲上,留给儿子。
一遍刻在勋章上,留给自己。
陈渡握着勋章,坐在驾驶舱里。锈天的光慢慢亮起来,从灰橘色变成橘**。铁渣街醒了,废品回收机开始轰鸣,商贩开始吆喝,老周家媳妇开始骂孩子。
他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老酒鬼不是不爱说话。
他是把所有的话,都刻在了这两行字里。
“走了。”陈渡说。
他爬出驾驶舱,跳下机甲。落地的时候,膝盖震得发麻。他拍了拍捍卫者-Ⅲ的膝盖。金属冰凉,粗粝,锈迹硌着他的掌心。
“爸。”
他转身走回铁渣街。

与此同时。
距离KP-7四十七光年之外。
联邦核心星系·奥伯莱恩星·唐氏机甲工业总部。
唐月如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奥伯莱恩星的夜空。联邦首都没有“锈天”。这里的夜空是纯粹的深蓝,星光像碎钻石一样洒在夜幕上。唐氏机甲工业的总部大楼是这颗星球上最高的建筑之一,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见整个首都的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尽头。
但她没有看窗外。
她在等。
门开了。没有敲门声,没有通报。这个人进出她的办公室,从来不需要这些。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女人走进来。制服上没有标识,没有徽章,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她的脸是一张让人记不住的脸——不是普通,是“被设计成让人记不住”。这是联邦情报局外勤特工的标准改造。面容特征被刻意模糊化,让你即使面对面交谈过,事后也无法准确描述她的长相。
熊翠川。联邦情报局外勤特工。代号“白露”。
但不是唐月如的人。
从来不是。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谁是谁的人”要复杂得多。
熊翠川从制服内侧的暗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是纸质的。封口处没有火漆,没有印章,没有任何标记。纸是最普通的纸——KP-7行政中心档案管理处使用的标准公文信封,和那颗星球上每天流转的成千上万份公文一模一样。
纸质报告。
在这个一切信息都通过量子通讯传输的时代,用纸张传递情报只有一种含义——这条信息的密级,高到不能进入任何可能被监控的数据流。纸张可以被烧掉,可以嚼碎了咽下去,可以在任何一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量子通讯的痕迹,永远存在。
她把信封放在唐月如手里。
“路上有人碰过吗?”唐月如问。
“没有。”熊翠川说。“信封蜡封完好。四十七光年,没有离开过我的暗袋。”
唐月如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不是公文纸。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毛糙,带着撕扯时留下的纤维。纸面上有深深浅浅的折痕——被折叠过很多次,展开,又折上,又展开。
纸上只有三行字。手写。笔迹是熊翠川的。
“KP-7。联邦历947年9月17日傍晚。”
“目标发现陈望山遗物。捍卫者-Ⅲ残骸。焊字已确认。驾驶舱内发现勋章一枚。”
“勋章编号:KF-003-2745。”
唐月如把纸翻过来。
背面是一张照片。老式胶片相机拍的。照片是从远处拍的,长焦镜头,画质不算清晰,但足够看清——一个瘦削的少年,蹲在一台锈迹斑斑的捍卫者-Ⅲ残骸前面。暮色把他的侧脸染成橘黄。他的手指正擦掉胸甲上的一行焊字。身边站着一个胖墩墩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折叠扳手。
他蹲在那台机甲旁边的样子,像一棵从废铁堆里长出来的树。
唐月如看了很久。
落地窗的玻璃映出她的轮廓。二十八岁,联邦唐氏最年轻的CEO,三大家族之一,站在整个已知宇宙的权力顶端。深灰色的套装剪裁利落,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但此刻,她握着那张纸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陈望山。”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儿子,比你年轻时长得好。”
熊翠川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唐月如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
“你这次亲自飞,宋知涯不会起疑?”她问。
“我休了年假。”熊翠川说。“情报局外勤特工每年有十五天年假。我提交的休假申请上写的是‘前往边境星域观光’。宋知涯批了。”
“他信了?”
“他不信。”熊翠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不会问。宋知涯从来不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出手。只要我带回的情报对他有用,他可以假装相信我的任何借口。”
唐月如沉默了一会儿。
“你欠我的那条命,早就还清了。”
熊翠川没有接话。
这是一笔旧账。五年前,熊翠川执行一次渗透任务时身份暴露,被目标势力囚禁了四十一天。是唐月如动用了唐氏在边境星域的全部资源把她捞出来的。宋知涯知道这件事。他没有追究——一个活着回来的特工比一个死掉的更有价值,这是他的原话。
从那以后,熊翠川开始给唐月如带情报。
不是背叛宋知涯。是宋知涯默许的。他需要一条通向唐氏的、不在任何官方记录里的通道。熊翠川就是那条通道。她带回来的情报,宋知涯能看到;她带给唐月如的情报,宋知涯也能看到——只要她想让他看到。
但这张纸上的内容,宋知涯不会看到。
这是熊翠川和唐月如之间唯一的默契:有些东西,不经过宋知涯。
“量子通讯经过联邦通讯中继站时,会被情报局实时监控。”熊翠川说。“所有经过中继站的数据流,宋知涯都能看到。加密也没用。他不需要解密内容,只需要知道‘有人在KP-7和奥伯莱恩之间传递了加密信息’,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
“你的秘书上个月退休了。新来的那个,是宋家的人。”
唐月如没有回头。
“我知道。”
“所以这张纸,”熊翠川说,“是我亲手写的,亲手封的,亲手带回来的。没有经过通讯中继站,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没有在任何数据流中存在过。”
“四十七光年。”
“嗯。”
“你亲自飞的。”
“嗯。”
唐月如转过身,看着熊翠川。
“辛苦了。”
熊翠川没有回答。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一个被训练成“让人记不住”的人,连表情都是让人记不住的。但她的眼睛,在听到“辛苦了”这三个字的时候,极快地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熊翠川说。“KP-7那个档案***——老周——一直在关注目标。他可能会接触他。”
唐月如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跟了陈望山多少年?”
“三十年。联邦历917年分配到KP-7,一直干到现在。他是联邦历747年那批安置人员的档案接收人之一。经手过陈望山的安置文件。”
“他知道多少?”
“比我们少。比目标多。”
唐月如点了点头。
“让他说。”
熊翠川看了她一眼。
“你不怕目标知道是你?”
唐月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走到办公桌前,用指纹打开最下面一层的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纸质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联邦军服的年轻男人,站在一台捍卫者-Ⅲ前面。左肩甲上还没有字。他笑得很随意,像是拍照的人说了什么让他觉得没必要笑,但还是配合了的话。
照片背面,一行娟秀的字迹。墨水已经褪色了,但笔迹仍然清晰。
唐月如,联邦历925年摄于KP-7。望山存。”
那是二十二年前。唐月如六岁。她的母亲,还活着。
她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上。一张是二十二年前的陈望山,一张是今天的陈渡。父子俩长得不像。陈望山笑起来有点痞,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陈渡不笑的时候显得比实际年龄老,眉眼间有一种铁渣街特有的、被生活磨出来的硬。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眼睛。极淡的灰色。像被机油洗过的天空。
熊翠川看着那两张照片。她什么也没说。
唐月如把照片收起来,锁回抽屉。钥匙是一枚极小的渊晶碎片,镶嵌在她项链的吊坠里。她从不摘下这条项链。
“第七资源星的征兵计划。”她说。“把我的人安***。不是宋知涯的人。是我的人。”
“已经安排了。”
“不要直接接触目标。让他自己走。”
“明白。”
熊翠川转身要走。
“翠川。”
她停下来。
唐月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孩子……瘦吗?”
熊翠川没有回头。
“瘦。”
她顿了顿。
“但蹲在那台机甲旁边的样子,不像是会倒的人。”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唐月如一个人。
她站在落地窗前。奥伯莱恩星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像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海。但她看的不是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二十八岁。保养得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保养不掉的。比如记忆。比如六岁那年的KP-7。比如母亲牵着她,站在一台捍卫者-Ⅲ前面。驾驶舱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笑着朝她们挥手。
“月如,记住这个人。”母亲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妈妈见过的最好的人。”
后来那个男人叛逃了。后来母亲死了。后来她再也没回过KP-7。
直到今晚。
唐月如把项链吊坠握在手心。渊晶碎片贴着掌心,微微发凉。
“妈。”
她的声音很轻。
“他儿子来了。”
玻璃上,她的眼睛极轻地亮了一下。像KP-7那枚勋章上的渊晶——微弱,但没有熄灭。
然后她松开吊坠,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她二十年没有拨过的号码。
“顾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姐。”声音苍老,沉稳。
“是我。”
“……二十年了。”
“他还不知道。”唐月如说。“他儿子。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回去。”
顾衍没有说话。
“老周会给他指路。他会来找你的。”
“他知道是你给的吗?”
“他会知道。老周会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他父亲不是叛徒。”
沉默。
通讯器里只有电磁噪音,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他父亲是替联邦保守了一个秘密。”唐月如说。“一个联邦不敢承认的秘密。一个三大家族花了五十年掩盖的秘密。”
“小姐——”
“他儿子来的时候,”唐月如打断他,“把那个秘密还给他。不是以唐月如的名义。是以陈望山的僚机、以那个看着他走进**法庭的人的名义。”
顾衍没有说话。很久。
然后他说:“好。”
挂断。
落地窗外,奥伯莱恩星的灯火依然明亮。
唐月如知道,有些灯火照不亮的东西,正在四十七光年之外的锈天下面,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生长。
像一棵从废铁堆里长出来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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