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梵天注视  |  作者:秋天的雨423  |  更新:2026-05-26
赵无极------------------------------------------。,额头上那块膏药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露出底下一片通红的皮肤。几个下人缩在角落里,有人在小声念经,有人在发抖,阿福蹲在门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烧火棍,指关节捏得发白。,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眼前的局面。三个时辰,日落之前。周平口中的那个“它”会亲自来钱府。他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从落星坡的陨石壳、被同化的猎户、以及镇上这场同时爆发的感染来看,对方的实力至少在**猎人以上,甚至可能达到了宗门长老的级别。而自己这边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饿着肚子跑的。“苏月。”他忽然开口,“你的八极拳,对上那个东西有几成把握?”。“不知道。要看它是什么。如果是人呢?八成。如果不是人呢?”。“三成。”,没有再多问。他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包驱瘴药粉塞进袖口,又将火折子和麻绳系在腰间顺手的位置。然后他走到钱多多面前,一把将瘫软的钱胖子从太师椅上拽了起来。“钱老爷,我需要你做几件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第一,把你府上所有人都集中到这个正厅里,不要分散。那个东西能同时控制所有被感染者,但被感染之前的人它控制不了。集中在一起可以减少被逐个偷袭的风险。”陈一凡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把你府上的门窗全部加固一遍。不用防人,防那些被感染的东西闯进来就行。第三,准备足够的食物和水搬到正厅里,做好在这里待一夜的准备。”:“陈猎人,您……您要去哪?我去找援兵。”
“镇上还有援兵?猎人协会在天玄镇的分会早就关了,最近的联络点在隔壁镇上……”
“我说的不是猎人协会。”陈一凡说。
他想起昨天在镇口看到的那一幕。苏月买包子的时候,包子铺的王婶儿多给了她一个。当时他觉得这只是王婶儿心善,但现在回想起来,王婶儿看苏月的眼神里除了善意,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神情,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某个人出现。
“苏月,天玄镇还有你们苏家的人吗?”
苏月想了想:“我师兄是三个月前来的。如果他一直没回来,家族应该会派人来找。”
“会不会已经到了?”
“如果是苏家的人,会用苏家的方式联络我。”苏月顿了顿,忽然皱起眉头,“但昨天我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很淡的罡气波动,不像是师兄的,太弱了,若有若无。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陈一凡正要追问,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撞击声又响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沿着钱府的围墙移动。紧接着,正厅的门上传来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颤,顶在门后的两把太师椅被震得弹了起来。
苏月已经动了。她的身法快到陈一凡几乎看不清,只见一道蓝影掠过,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门前,右手按住门板,左手握棍横在身前,棍身上的罡气瞬间亮起,整根棍子都变成了金**。透过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外,穿着钱府下人的衣服,手臂上全是螺旋状的鳞片。是老周。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金色,嘴角挂着和周平一模一样的温和微笑。
“老爷,开门。”老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来送早茶的,“它想见您。”
钱多多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被陈一凡一把按住。苏月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棍子缓缓往前推出三寸。棍尖的罡气透过门板涌了出去,门外响起一声短促的嘶叫,然后是一阵踉跄后退的脚步声。老周走了,或者说让他来的那个意志暂时放弃了这个方向的试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一凡走到窗边,从窗板的缝隙往外看。雾气越来越浓了,浓到近处的围墙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雾中的人影比刚才更多了,他们不再只是茫然地游荡,而是开始朝着钱府的方向聚拢。他们在围墙外面站成一圈,不进来,也不离开,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几十双金色的眼睛在灰雾中明灭不定,像一圈将宅子围死的灯火。
就在这时,陈一凡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老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传话,也不是街上那些被感染者低沉的念诵。这个声音从镇子西边传来,沉闷、有力,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面上。然后又是一声,紧接着是第三声,**声。节奏越来越快,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正厅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陈一凡看见雾中那些金色的眼睛忽然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镇子西边。然后那些被感染者开始发出同一种声音,不再是“我看见它了”,而是一种低沉的嘶吼,带着明显的敌意和警惕。有人在攻击他们。
“西边。”苏月说。
话音刚落,围墙外面传来一阵拳拳到肉的闷响。那不是棍棒敲击的声音,而是真正的拳头打在**上的声音。每一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被感染者的身体飞起来,砸在围墙上,将青砖墙砸出一个凹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一凡推开窗板往外看。雾气太浓,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人群中移动。那个轮廓的移动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还不太习惯走路的幼兽。但每一次挥拳都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蛮力,被击中的人直接倒飞出去,撞倒一片。
那个人正在往钱府的方向走过来。不是杀过来,是走过来。因为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被感染者根本阻止不了他,甚至无法让他停下来哪怕一瞬。
苏月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棍子握得更紧了。她能感知到那个人的气息,那不是罡气,不是灵力,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修炼体系的气息。那个人的身体里有一股极为混乱的力量在翻涌,时而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时而暴涨到一个令她都觉得压迫的程度。而且那股力量正在变化,在不断吞噬周围的雾气,像是把那些灰色粘腻的雾气当成了食物一样吸进体内。
“是他。”苏月忽然说。
“谁?”
“昨天我们在山里遇到的那个人。和你打架的那个。”
陈一凡愣了一下。昨天在山里,他们在迷雾中遇到过一个能化为雾气、吸收他人功法的少年。当时三人不打不相识,但分开之后各自行动,没有留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那个身影已经冲破了最后一排被感染者的包围,一头撞开了钱府的大门。陈一凡终于看清了他。
确实是那个少年。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服,衣服上破了好几个口子,沾满了泥和血。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几分呆。他一只手拖着一个昏迷的猎户,另一只手上沾满了鳞片碎片和黑紫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他的皮肤,但他的手毫发无损,甚至隐隐发出一层淡淡的微光。
他把拖来的猎户放在地上,抬起头看到陈一凡和苏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你们也在啊。”他说,“太好了,我正愁怎么找人帮忙呢。这个镇子上的人都疯了,我刚才从西边过来,遇上的全是要打我的。还好我皮厚。”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陈一凡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上沾着的那些黑紫色液体已经完全被皮肤吸收了,而他丝毫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那些能够腐蚀金属、同化人体的污染物质,对他似乎完全无效。
“你是谁?”苏月问。
少年挠了挠头:“我叫赵无极。天玄宗的,不过师父说我学艺不精,让我下山历练历练。我路过这个镇子的时候发现雾气不太对劲,就进来看看。”
天玄宗。陈一凡想起在落星坡陨石碎片中找到的那块金属片,上面的云纹正是天玄宗的标志。苏月的师兄也是天玄宗的人。他看了苏月一眼,苏月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棍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你一个人来的?”
“嗯。”赵无极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昏迷的猎户,“我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还有意识,就把他打晕了拖过来了。他身上长了很多东西,但身体里的那股奇怪的气还在,不算太严重。我觉得我能帮他。”
“帮他?怎么帮?”
赵无极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个猎户的胸口。猎户的胸口上覆盖着**的鳞片,鳞片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活物。赵无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掌忽然发出一层白光,光芒很淡,但陈一凡清楚地看到那些光正在渗入猎户的皮肤,沿着鳞片的纹理蔓延开来。
然后那些鳞片开始脱落。
不是被强行撕下来的,而是自己枯萎脱落。鳞片底下的皮肤虽然红肿,但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肤色。猎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琥珀色的眼睛慢慢褪色,重新变回了黑色的瞳孔。他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蹲着一个陌生少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没事了。”赵无极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依然是那种老实巴交的表情,“不过我之前帮另外两个人这样弄的时候,后来他们又变回去了。所以我猜只是暂时压制,真正要治好得找到源头。”
陈一凡和苏月对视了一眼。他们亲眼见过小黑身上的异变,也见过苏月用罡气试图净化污染,但连苏家的八极罡气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个天玄宗弟子随手就做到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功法。而且他刚才说了一个词,“源头”。
“你说的源头是什么?”陈一凡问。
赵无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这个镇子上。它身上的气和这些被感染的人身上的气是同源的,只是浓得多。它正在往这边来,速度不快,但已经很近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一凡,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局促:“我能不能在你们这里待一会儿?我一个人打不过它。师父说遇到打不过的要找人一起打。”
陈一凡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喜欢这个呆头呆脑的天玄宗弟子。在这个所有人都快被吓疯的夜晚里,一个老实承认自己打不过的人,反而最让人安心。
“可以。”陈一凡说,“不过我们没有多余的包子了。”
赵无极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他摸了摸肚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关系,我三天不吃也不会死的。”
苏月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赵无极接过打开一看,是半个冷掉的**子。他抬头看着苏月,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水光。
正厅里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陈一凡让阿福把昏迷的猎户抬到角落里,又让钱多多清点了一遍人数。老周跑了,但其他人都在,加上刚被赵无极救回来的人,正厅里总共挤了十一个人。食物和水够撑到明天,但前提是那个东西不会在天黑之前破门而入。
窗外的雾气已经浓得像是实质,灰黑色的雾团贴着地面翻滚涌动着,不断地拍打着正厅的门窗。每一次拍打都让门板发出低沉的震颤声,灰尘从房梁上簌簌地往下落。街上那些被感染者的念诵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那种安静比念诵声更让人心悸,因为你知道他们不是散了,而是在等。在等某个发号施令的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脚步声,不是嘶吼,也不是话语。是一阵轻微的风,穿过了紧闭的门窗,吹动了正厅里的烛火。烛火从暖**变成了幽蓝色,然后又变了回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阵风中夹带着的一股腥甜气味,和落星坡陨石碎片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浓烈了十倍。钱多多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几个女眷直接晕了过去。
苏月的棍子已经横在身前,罡气燃烧到了最亮的程度,棍身发出嗡嗡的低鸣。赵无极站在陈一凡身边,双手握拳,体内的那股混乱力量猛地暴涨,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光里。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再是刚才那副呆萌的样子,而是带着一种极深的警惕。他能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知到那个气息。因为那个气息和他体内的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
“来了。”赵无极说。
正厅的门没有开。但门板正中央,正在浮现出一个手掌的轮廓。那个轮廓是从木头内部往外渗的,一个模糊的、暗紫色的手掌印,一点一点地浮现在门板上,像是有人从门的另一面穿了过来。然后那个手掌印忽然收了回去,紧接着,门上响起三下轻叩。不重,不急,很礼貌。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无极。你果然在这里。”
赵无极愣在原地。那个声音的语气,像是叫一个老熟人的名字。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角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了一些。
“你离开天玄宗之后,它让我来找你。”门外的声音说道,“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我知道。一直在找你。”
陈一凡看着赵无极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天在迷雾中第一次遇到他时的一个细节。赵无极说自己是被师父在天玄宗山门前捡到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他的师父只说,他是从一块会发光的石头里出来的。
就像一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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