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酒精作祟------------------------------------------。，林浅很少见到他。，在她睡下后才回来。，或早晨在厨房看到用过的咖啡杯，是他在这个空间里存在过的唯一痕迹。。，真的清空了。，发现书架上已经按照她的习惯贴好了分类标签。，总会有她爱吃的水果。，不知何时多了几套适合工地的休闲装，洗过熨好，挂在角落。。，林浅在书房赶制竞标方案。，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视线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陆沉的办公区，与她的泾渭分明。。，几份文件，一个相框倒扣着。
林浅盯着那个相框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协议第三条：互不干涉私事。
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倒扣的相框，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里面是谁的照片？
家人？朋友？还是……某个特别的人？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图纸。
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陆沉。
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一起？
这些与她无关的问题，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神经。
手机震动，是周屿的**薇薇发来的消息：
"浅浅，明天有个插花活动，来吗？都是圈里的**小姐们，挺好玩的。"
林浅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
她该去吗？以陆**的身份，融入他的圈子，扮演好这个角色？
可那晚聚会时，薇薇和小雨真诚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她们似乎真的把她当朋友，而不只是“陆沉的妻子”。
她回了条婉拒的消息："抱歉薇薇，明天要赶竞标方案，下次一定参加。"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好像这样就能关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
十一点，楼下传来开门声。
林浅下意识坐直身体，竖起耳朵。
脚步声上楼，在她门口停顿——比之前更久一些，大概有三四秒。
然后继续，进了主卧隔壁的客房。
等等，客房？
陆沉这几天一直睡在客房？不是主卧？
林浅这才意识到，她搬进来一周，从没进过主卧隔壁那个房间。
她一直以为那是陆沉的卧室，但他刚才进去了，而之前几天，她听到的动静分明是从主卧传来的。
除非……他有两个卧室？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困惑。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陆沉把主卧让给了她，自己睡客房。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感激，又像是负担。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亮着夜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看见客房门缝下透出光亮。
他还没睡。
林浅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门。
第二天是周六。
林浅睡到自然醒，下楼时已经九点多。
出乎意料地，陆沉坐在餐厅里，面前摆着咖啡和iPad，正在看什么。
他穿着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T恤和长裤，头发微乱，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
“早。”他头也不抬。
“早。”
林浅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今天不忙？”
“下午有个会。”
陆沉滑动屏幕，“上午没事。”
沉默。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和陆沉指尖划过屏幕的轻响。
林浅端着咖啡在他对面坐下。
餐桌上摆着早餐，中式西式都有，还冒着热气。
她拿了个牛角包，小口咬着。
“竞标方案做得怎么样？”陆沉忽然问。
林浅有些意外。
他记得她的工作？
“还在修改。下周三交。”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
她顿了顿，“我自己可以。”
陆沉抬起头看她。
晨光里，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琥珀。
“我知道你可以。”
他说，语气平淡，“但如果你需要任何资源——人脉，数据，内部消息——可以告诉我。这是双赢，你的项目成功，对陆家也有好处。”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林浅心里那点微弱的暖意冷却下来。
“好，如果有需要，我会说。”
她继续吃早餐，味同嚼蜡。
陆沉也重新看向屏幕，两人之间只剩下刀叉碰撞的轻响。
“今晚，”陆沉忽然又开口，“我父亲让我们回去吃饭。”
林浅手里的叉子顿了顿。
“又吃饭？”
“苏婉生日。”
陆沉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她‘特意’叮嘱，一定要带你回去。”
“我需要准备礼物吗？”
“周伯准备好了，在玄关。”
陆沉放下iPad，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只需要到场，微笑，少说话。”
“听起来像是作战指示。”
“差不多。”
陆沉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陆家的家宴，从来都是战场。”
这个笑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林浅忽然发现，陆沉其实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模特式的好看，而是棱角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好看。
尤其是眼睛，平时太冷，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微的纹路，显得……真实。
“你在看什么？”陆沉问。
林浅猛地回神，耳根发热：“没什么。我……我去看看礼物。”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餐厅。
在走廊的穿衣镜前，她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和眼里尚未褪去的慌乱。
见鬼。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林浅，清醒点。
那是陆沉，你的契约丈夫，三年后就要分道扬*的人。
别被一副皮囊迷惑。
深呼吸，然后她走向玄关。
那里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是一条爱马仕丝巾，经典款式，符合苏婉的品味，但也仅此而已——昂贵，得体，毫无心意。
典型的陆沉风格。
傍晚六点，车再次驶入陆家老宅。
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更诡异。
苏婉穿了一身正红色旗袍，妆容精致，站在陆振山身边，笑容满面地接受众人的祝福。
客厅里坐满了人，都是陆家的亲戚，林浅大多不认识。
“阿沉，浅浅，来啦。”
苏婉迎上来，亲热地挽住林浅的手臂，“就等你们了”
她的手很凉，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林浅努力让自己不缩回手。
“苏姨，生日快乐。”她递上礼物。
“哎呀，这么客气。”
苏婉接过，看都没看就递给一旁的佣人，“人来就好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席了。”
晚餐比上次更丰盛，也更难熬。
陆家的亲戚们轮番敬酒，话里有话地打探这场婚姻的细节。
林浅保持着微笑，用陆沉教她的说辞一一应对：感情是水到渠成，婚礼在筹备，蜜月要看工作安排。
“工作哪有家庭重要。”
一个远房姑妈说，“浅浅啊，不是阿姨说你，女人最重要的还是相夫教子。陆家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继承。阿沉也三十多了，该要孩子了。”
又来了。
林浅握紧酒杯，指节发白。
“姑妈说得对。”
陆沉忽然开口，手臂很自然地环上林浅的肩膀，“所以我们正在努力。”
林浅浑身一僵。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目光里充满惊讶、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苏婉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振山咳嗽一声，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哎呀，年轻人就是甜蜜。”
姑妈眉开眼笑，“那可得抓紧，早点让我们抱上大孙子。”
“一定。”
陆沉微笑，放在林浅肩上的手收紧了些。
那顿饭的后半程，林浅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陆沉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皮肤上。
能感觉到桌上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她和他之间来回逡巡。
还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和耳根无法控制的发热。
她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像个被钉在展示架上的**。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林浅几乎是逃出老宅的。
车驶出庄园时，她终于忍不住，转向陆沉。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陆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说什么？”
“说我们在……努力要孩子。”
林浅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
“不然呢？”
陆沉睁开眼，目光平静，“告诉他们实情？说我们签了协议，约定互不干涉，三年后离婚？”
林浅语塞。
“那是他们想听的答案。”
陆沉转回去看着窗外，“给他们想听的，事情就简单了。否则，他们会一直问，一直施压，直到你崩溃。”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沉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林浅，这是最有效的方法。说我们在努力，他们就会消停一阵。
1至于之后——等过几个月，就说没怀上，压力自然就转到我这边的‘问题’上了。”
他说得如此冷静，如此算计，仿佛在讨论一场商业谈判。
林浅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所以你打算一直这样？演戏，撒谎，应付所有人？”
“三年。”
陆沉说，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只需要三年。三年后，各走各路，这些戏就不用再演了。”
三年。又是三年。
林浅靠在座椅上，感觉浑身无力。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可她却觉得无比寒冷。
这个用谎言和表演构筑的世界，还要维持一千多天。
回到家，她径直上楼，连晚安都没说。
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累，太累了。
比连续加班三天赶设计稿还累。
至少设计稿是真实的，线条是真实的，比例是真实的。
可这场婚姻，这场戏，全是假的。
连陆沉放在她肩上的手，都是假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在她门口停下，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
林浅屏住呼吸，等着敲门声，或者他离开的脚步声。
但都没有。
陆沉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站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隔着门板，隔着空气，隔着这该死的、虚假的一切。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渐远，客房门打开又关上。
林浅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
她哭了，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失败者。
不，林浅，你不能这样。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签了协议，拿了钱，救了父亲的公司。
这是交易，银货两讫。
你不能要求更多，不能期待更多，更不能……陷进去。
可是心不听使唤。
当陆沉在餐桌上搂住她，当他说“我们在努力”，当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的心跳真的漏了一拍。
那瞬间，她差点就信了。
“愚蠢。”她骂自己。
擦干脸，她走出浴室。
床头柜上放着那盒新加坡糕点，还没吃完。
她打开，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腻的椰香在口腔化开，可她却尝到了苦味。
她需要酒。
楼下酒柜里有各种酒，陆沉说过她可以随便喝。
林浅下楼，在酒柜前站了一会儿，选了瓶威士忌。
她记得陆沉喝这个，加冰。
倒了半杯，没加冰，直接灌了一大口。
液体**辣地滑过喉咙，烧进胃里。
她咳嗽起来，眼泪又出来了。
第二口，第三口。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身体暖和起来，脑子也开始发晕。
她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笑。
多荒唐。
她，林浅，二十八岁，事业有成，有理想有追求，现在却像个怨妇一样，半夜在家借酒浇愁，就因为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对她说了句**。
不，不是因为他撒谎。
是因为……她希望那不是**。
这个认知让她更想笑了。
她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又倒了一杯。
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玻璃，酒杯歪倒在一边，琥珀色的液体浸湿了昂贵的手工地毯。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有人靠近，阴影笼罩下来。
“林浅？”
是陆沉的声音。
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浅抬起头，视线模糊。
陆沉蹲在她面前，穿着深色的睡衣，头发微乱，眉头紧皱。
他背后是窗外的城市灯火，他逆着光，像个剪影。
“你喝了多少？”
他问，语气里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知道。”
林浅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反正……没喝够。”
陆沉默默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冰凉。
“起来，地上凉。”
“不要。”
林浅推开他的手，力气软绵绵的，“我就在这儿。这儿挺好。”
陆沉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无奈，带着……疲惫？
“林浅，”他说，“别这样。”
“别哪样？”
林浅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空洞得可怕，“别喝酒？别坐地上？还是别……别对你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它卸下了林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盔甲。
现在她**裸地坐在这里，把最脆弱、最不堪、最真实的想法，摊开在他面前。
“我知道……”
她继续说，舌头有点打结，“我知道这是交易。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项目’。我知道你记得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是因为你调查过我。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
他的脸在视线里摇晃，模糊，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光，也映着她狼狈的脸。
“可是陆沉……”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可是有时候，我真的希望……希望那些都是真的。”
寂静。
漫长的寂静。
陆沉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林浅看不清。
她也不想看清。
她累了，眼皮沉重，脑子像一团浆糊。
然后，陆沉动了。
他伸出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温热，真实。
他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有力。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干净的、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属于陆沉的气息。
“你干什么……”她喃喃。
“送你回房间。”
陆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更低沉，“你喝多了。”
他抱着她上楼，脚步很稳。
林浅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酒精让世界变得柔软，模糊，不真实。
陆沉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让她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也这样抱过她。
那时候父亲还很年轻，肩膀宽阔，臂弯有力，能把她举得很高很高。
“爸爸……”她无意识地呢喃。
陆沉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继续走，推开她的房门，将她放在床上。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林浅陷进柔软的床垫，不想动。
她听见陆沉离开的脚步声，然后又回来，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她额头上——是湿毛巾。
“难受吗？”
他问，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林浅摇头，又点头。
胃里翻江倒海，头也疼得厉害。
陆沉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拭她的脸。
动作很轻，很小心。
毛巾是温的，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有些粗糙，但很温柔。
温柔的陆沉。
这个认知让林浅又想哭。
“为什么……”
她闭着眼睛，声音像呓语，“为什么要对我好……明明只是契约……”
陆沉的手停住了。
许久，她才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因为……”
他停住了，没说完。
林浅等啊等，等到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感觉到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触碰。
像羽毛，像叹息，像幻觉。
是陆沉的吻吗？还是她在做梦？
她不知道。
酒精让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只感觉到那个触碰，很轻，很短暂，很……温柔。
然后陆沉离开了。
她听见关门声，很轻，很轻。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只有额头上那个若有若无的触感，真实地存在着，烫得像一个烙印。
林浅蜷缩起来，抱住枕头。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布料。
窗外的城市依然醒着，灯火阑珊。
而在这个昂贵的、冰冷的、名为“家”的公寓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个在酒精中沉沦，一个在清醒中失眠。
墙的那一边，陆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
他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试图破土而出。
他想起林浅刚才的话。
“可是有时候，我真的希望……希望那些都是真的。”
他也想起自己未说完的话。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这场婚姻？
因为她是他的“项目”，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还是因为……在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那些“好”，那些“细心”，那些“记得”，已经不完全是为了契约？
陆沉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倒计时在走。
而他开始害怕，害怕倒计时结束的那天，害怕这场戏落幕的那天，害怕她转身离开、不再需要他“细心”和“周到”的那天。
手机屏幕亮了。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您要查的事情有眉目了。2017年5月11日晚，城南旧纺织厂确实发生过一起事件，但细节被压下来了。明天我把详细资料给您。"
陆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不用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查了。"
发送。关机。
他走回床边，躺下。
黑暗中，他能听见隔壁房间隐约的呼吸声——林浅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
一墙之隔。
那么近，又那么远。
陆沉翻了个身，面对那堵墙。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墙面上，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墙那侧的她，触摸到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触摸到那些她不愿提及的过去，和她藏在得体微笑下的、真实的脆弱。
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但这一夜，他依然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