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加坡来电------------------------------------------，林浅在陌生的床上醒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云顶公寓，主卧，陆沉的妻子。。，是助理小夏："林姐，云美术馆那边约了今天十点看场地，别忘了哦。还有，陈总说想和你聊聊新酒店的项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工作才是真实的。，冲了个热水澡。，全是崭新的、未拆封的高端品牌。，还是用了自己带来的那套平价护肤品。，周伯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精致地摆在餐桌上。“林小姐早。陆先生交代，您有挑食的习惯，所以准备了两种。”，笑容得体，“他说您不爱吃葱，西芹过敏，牛奶要喝脱脂的，咖啡只加一份奶不加糖。”。
“他……怎么知道？”
“陆先生做事一向仔细。”
周伯回答得滴水不漏，“您慢用，有事随时叫我。”
林浅坐下，看着面前那杯刚好温热的脱脂奶，心里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陆沉调查过她，她知道。
但调查到这种程度——连她喝咖啡的习惯都知道，这已经超出了商业联姻“基本信息了解”的范畴。
她默默吃完早餐，换了身利落的裤装准备出门。
经过玄关时，她注意到鞋柜旁多了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把车钥匙，和一张便签：
"***-17，代步用。陆"
字体凌厉，是陆沉的笔迹。
林浅拿着钥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将它放回盒子，还是叫了网约车。
云美术馆的改造项目是她去年接的，一个旧纺织厂改造的艺术空间。
到现场时，馆长已经在等了。
“林设计师，恭喜新婚啊。”
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艺术家，说话直接，“嫁进陆家，以后可不缺大项目了。”
林浅笑了笑，没接话，戴上安全帽走进施工现场。
厂房挑高近十米，阳光从高处的天窗倾泻而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工人们正在拆除旧设备，电钻声震耳欲聋。
在这里，她是林浅，设计师，不是谁的**。
她花了一上午测量空间，和工头讨论管线走向，在图纸上做标注。
汗水浸湿了后背，但心情却渐渐放松下来。
这才是她熟悉的世界，混凝土、钢材、比例、光线——这些是确定的，可控的，不会像人心那样难以捉摸。
中午在工地外的小餐馆吃饭时，手机响了。
是个新加坡的陌生号码。
林浅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
“在哪儿？”
陆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微微的电流声，比平时更低沉。
“美术馆工地。”
林浅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隐约的机场广播声。
“吃过饭了？”
“正在吃。”
“工地旁边的‘老陈记’？”
林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看向窗外——餐馆褪色的招牌上，正是“老陈记”三个字。
“你又调查我？”
“周伯说你没用那辆车。”
陆沉避开了问题，“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
林浅放下筷子，“只是不习惯开那么好的车去工地。灰大，磕了碰了都不好。”
陆沉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轻到林浅怀疑自己听错了。
“车是工具，用坏了就换。”
他说，“下午几点结束？”
“五六点吧。怎么了？”
“六点，司机去接你。晚上和几个朋友吃饭，需要你出席。”
林浅皱眉：“陆沉，这不在协议——”
“在。”
陆沉打断她，“协议第二条第三款，双方有义务在必要社交场合以夫妻身份共同出席，维护彼此及家族形象。今晚的聚会，属于‘必要社交场合’。”
他说得滴水不漏。
林浅想起那份二十三页的协议，其中确实有这么一条。
“都有谁？”
“几个发小，还有他们的伴侣。人不多，就七八个。”
陆沉顿了顿，“你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行。只是走个过场。”
“穿什么？”
“随意。他们不在乎这个。”
电话那头有人用英语说了句什么，陆沉应了一声，然后对林浅说：“我登机了。晚上见。”
“你回来了？不是三天——”
“行程提前结束了。”
陆沉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晚上七点，地址司机知道。如果迟到，就说是我耽误的。”
他没说再见，直接挂了电话。
林浅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愣了几秒。
所以陆沉今晚就回来了，而且一下飞机就要她去见他的朋友。
这算什么？突击检查？还是某种形式的“认证”？
她重新拿起筷子，却没了胃口。
下午的工作心不在焉。
测量时差点从脚手架上踩空，画图时标错了一个尺寸。
工头关切地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只能摇头。
五点半，司机准时出现在工地门口。
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但昂贵。
林浅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工装裤和旧球鞋，叹了口气。
“能先送我回公寓吗？我得换身衣服。”
“陆先生交代了，衣服已经准备好，在后座。”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笑容憨厚，“他说您可能会直接从工地走。”
林浅拉开后车门，果然看到一个纸袋。
里面是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尺码正好。
还有一双低跟鞋，和一个装着手包的小盒子。
她坐进车里，手指拂过柔软的衣料。
标签还没拆，是某个她很喜欢的、但一直舍不得买的牌子。
陆沉不仅知道她的尺码，还知道她的品味。
这种被“了如指掌”的感觉，让她既不安，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换衣服的过程有些狼狈，在车里狭窄的空间。
但好在车窗贴了膜，司机也很识趣地下车等候。
连衣裙的拉链在背后，她费了些劲才拉上。
六点五十，车停在一家私人会所前。
门面低调，只挂着一盏灯笼，上面写着一个“隐”字。
林浅下车，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木门。
里面别有洞天。
庭院深深，小桥流水，回廊曲折。
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引她穿过一个月亮门，来到一个半开放的水榭。
几张矮几，几个**，一群人围坐其间。
陆沉已经到了。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点烟。
打火机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照亮了紧抿的唇角。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烟雾，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两秒，从上到下，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来了。”
水榭里的其他人都转过头来。
三男两女，衣着随意但难掩贵气。
林浅认出其中一位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投资人，另一位则是某科技公司的新贵。
“哟，可算见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起身，“这位就是嫂子吧？陆沉这家伙，结婚结得突然，酒都没请我们喝一杯。”
“林浅。”
陆沉弹了弹烟灰，简单介绍，“这是周屿，赵明轩，许衡。那是周屿**薇薇，许衡的女朋友小雨。”
“你们好。”
林浅微笑点头，在陆沉身边唯一的空位坐下。
**很软，矮几很低，她得微微屈着身子。
陆沉很自然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手臂似有若无地挨着她的。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林浅背脊一僵。
“嫂子别紧张，我们不吃人。”
周屿倒了杯茶推过来，“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仙女能把我们陆总给收了。你都不知道，听说他结婚的时候，我们下巴都掉地上了。”
“有这么夸张？”
林浅接过茶，指尖碰到杯壁，温热。
“绝对有！”
叫小雨的女孩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陆沉哥可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万年铁树，多少姑娘前赴后继，连片叶子都没碰着。我们都以为他要孤独终老了。”
陆沉瞥了她一眼：“话这么多，许衡不管管？”
被点名的许衡正低头剥橘子，闻言笑了笑：“管不了，宠坏了。”
气氛轻松起来。
林浅慢慢放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问她的工作，问美术馆改造，问她对某个新建筑师的看法。
没人提商业联姻，没人提陆家的产业，好像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朋友聚会，而她真的是陆沉自由恋爱娶回家的妻子。
“对了，你腰上那疤，”
周屿忽然说，“是小时候摔的吗？我女儿上次也从树上掉下来，胳膊划了道口子，哭得哟——”
话没说完，陆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浅的膝盖。
很轻的触碰，但林浅立刻会意。
“嗯，小时候调皮。”
她笑了笑，把话带过去，“现在不敢爬树了。”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侧脸在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浅注意到，他下颌线绷得很紧。
“说起来，”薇薇转移了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总不能就这么偷偷摸摸把证领了吧？”
“不急。”
陆沉说，手臂很自然地搭到林浅身后的椅背上，是一个近乎拥她入怀的姿势，“林浅最近忙项目，等忙完这阵再说。”
“那蜜月呢？总得度吧？”
“再说。”
陆沉的回答简短，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容置疑的亲昵。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只是暂时被工作耽误了。
林浅配合地微笑着，心里却一阵发凉。
陆沉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连她都差点相信，那些体贴，那些维护，那些若有若无的肢体接触，都是真的。
可她知道不是。
这一切都是表演，为了维护“陆**”这个身份，也为了维护陆家的脸面。
席间陆沉去了趟洗手间。
他刚走，小雨就蹭到林浅身边，小声说：“林浅姐，你别看陆沉哥总冷着脸，他可细心了。
上次我过生日，他记得我收集星黛露，特意托人从**带了限量款。就是嘴硬，什么都不说。”
林浅怔了怔。
“还有啊，”薇薇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别怪他调查你。他这人就这样，对什么都控制欲强。
但他是真上心，你信我。我们认识他二十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么……这么仔细过。”
仔细。
又一个用这个词形容陆沉的人。
林浅想起早餐时那杯温热的脱脂奶，想起车里那件正好合身的连衣裙，想起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禁忌。
这是“仔细”，还是“掌控”？
陆沉回来时，手里拿着个小纸袋。
他坐下来，很自然地把纸袋放到林浅面前。
“路上看到，顺便买的。”
林浅打开，里面是几块包装精致的糕点，新加坡的牌子，她大学时吃过一次，很喜欢。
“你……”她抬头看他。
陆沉已经转过去和许衡说话了，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没什么表情，好像这真的只是“顺便”。
聚会到十点多散场。
告别时，周屿拍着陆沉的肩：“好好对人家，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多事。”
陆沉拍开他的手，但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回去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林浅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里还握着那个装糕点的纸袋。
“他们人很好。”
她忽然说。
“嗯。”
陆沉应了一声，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看起来很疲惫。
“你提前结束行程，是因为今晚的聚会吗？”
陆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不全是。新加坡那边的事处理得比预想快。”
沉默重新降临。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流淌成河。
“周屿说的话，”陆沉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别放在心上。”
“什么话？”
“关于我调查你的事。”
陆沉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深不见底，“我承认，我调查得很彻底。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你的过去——能查到的，我都查了。”
林浅握紧了纸袋，指尖掐进掌心。
“为什么？”
“因为我要确保这场婚姻万无一失。”
陆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的任何意外，任何纰漏，都可能影响陆家和林家的合作。我不能冒险。”
“所以我不是你的妻子，”林轻轻说，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你的一个……项目。”
陆沉默了几秒。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说，转回去看着前方，“但林浅，一个好的项目负责人，会竭尽全力确保项目成功。我会给你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保护，自由。而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直到合约结束。”
他说得如此坦诚，如此冷酷，如此……公平。
林浅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自嘲。
“我明白了，陆总。”
她说，用了他工作上的称呼，“我会做好这个项目的。”
陆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没再说话。
车驶入地下**。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映出一对般配却疏离的男女。
陆沉比她高一个头，她的头顶刚好到他肩膀。
如果忽略他们之间那半臂的距离，这画面倒真像一对新婚归家的夫妻。
电梯门开，陆沉率先走出去。
林浅跟在后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想起小雨说的话。
“他可细心了。”
细心。
是的，他细心到记得她喜欢什么牌子的糕点，记得她对什么过敏，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
可这份细心，是给“林浅”这个人的，还是给“陆**”这个身份的？
进门时，周伯还没睡，等在玄关。
“先生，**，回来了。需要宵夜吗？”
“不用。”
陆沉脱下外套递给他，“你休息吧。”
“林小姐的行李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另外，”
周伯顿了顿，“下午有您的快递，放在书房了。”
陆沉脚步一顿：“知道了。”
他径直走向书房。
林浅看着他消失在门后，对周伯道了晚安，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二点。
她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看见书房还亮着灯。
昏黄的光从门缝下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在看什么？那个快递？
林浅摇摇头，甩开无谓的好奇。
协议第三条：双方互不干涉私事。
陆沉的快递，陆沉的书房，陆沉的秘密——都和她无关。
她躺到床上，关掉灯。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她听见楼下隐约的脚步声，听见书房门打开又关上，听见陆沉上楼的脚步声。
他在她门口停了停。
很短暂的停顿，大概只有一两秒。
然后脚步声继续，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关门。
林浅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新加坡的糕点还放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她伸手摸了一块，拆开包装，放进嘴里。
是记忆中的味道，椰糖的焦香，糯米的软韧。
很好吃。
但她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的消息："浅浅，今天和陆沉相处得怎么样？他父亲那边……"
林浅按熄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黑暗中，她听见墙的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陆沉在走动，也许在换衣服，也许在倒水。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而现在，**天刚刚开始。
墙的另一侧，陆沉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那是下午送来的快递，里面是林浅完整的医疗记录。
他抽出最下面的几页，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看清了上面的字：
"患者：林浅
年龄：19
诊断：左侧肾脏破裂，伴腹腔出血
手术日期：2017年5月12日
手术名称：紧急肾脏部分切除术
术后并发症：感染，二次手术……"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病程记录。陆沉的目光停在“致伤原因”那一栏。
那里写着："高处坠落伤"。
但不是从树上。
记录显示，是从某个建筑的二楼平台跌落，撞到腰部突出的钢筋。
时间：2017年5月11日晚。
地点：城南旧区，一栋待拆迁的废弃工厂。
陆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文件，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
他压低声音，“再查一件事。2017年5月11日晚上，城南旧纺织厂区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故？或者……案件。”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声。
陆沉挂断电话，将医疗记录收进文件袋，锁进床头柜的抽屉。
他躺下，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今晚林浅坐在水榭里，被灯笼暖光笼罩的侧脸。
她笑得很得体，很温顺，很“陆**”。
可当他碰到她腰上那道疤时，她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不是装的。
她在隐瞒什么？
而她隐瞒的，会不会影响他的“项目”？
陆沉翻了个身，面对着那堵隔开两个房间的墙。
他知道，墙的那边，林浅应该也没睡。
他们都醒着，在黑暗里，在寂静中，隔着薄薄的一堵墙，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
而这场契约婚姻，从**天起，开始变得不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