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塑料婚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水面映出头顶惨白的灯光，也映出她脸上恰到好处的平静。。“林小姐，对第七条还有疑问吗？”。，语气专业得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采购合同。。，视线掠过桌上那份厚达二十三页的《婚前协议与共同生活准则》，落在对面男人的身上。。。，是她未来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商业意义上的合伙人，以及生活意义上的……室友。，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随意散着。，眉头微蹙，似乎那上面的**曲线比眼前这场婚姻谈判更值得关注。“没有疑问。”
林浅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在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第七条很公平。婚姻存续期间，双方私人财产独立，婚后产生的共同收入按贡献比例分配。很合理。”
合理得像一道数学题。
陆沉这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近乎墨黑。
目光扫过来时，林浅下意识挺直了背——那眼神不像在看未来的妻子，倒像在评估一件刚送到会议室的样品。
“第八条。”
陆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松弛感，“需要特别确认一下。”
律师立刻翻到对应页面：“第八条，关于婚姻的……实质内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
“双方确认，本次婚姻基于家族合作与商业互惠的目的缔结。”
律师念着条款，语气毫无波澜，“除必要公开场合的礼仪性互动外，私人生活中双方享有完全自**。包括但不限于：独立卧室、互不干涉社交、以及……”
律师顿了顿。
“***方面的完全自主决定权。”
陆沉接过了话，说得直白而冷静，“简单说，林小姐，我们的婚姻不需要履行传统意义上的夫妻义务。除非双方自愿且明确同意，否则不会有任何身体上的越界行为。”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像在陈述一份项目风险告知书。
林浅感到耳根有些发烫，但脸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理解。这也符合我的期望。”
“很好。”
陆沉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么，最后补充一条。”
他倾身向前，在协议末尾的空白处，亲手加了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林浅注意到他握笔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似朴素却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写完，他将协议转向她。
那行新加的字迹凌厉而清晰：
“第九条：本婚姻关系期限暂定三年。期满前六个月，双方可协商续约或终止。终止时，按**条进行财产分割，无其他纠葛。”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一个明确到天的倒计时，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跳动。
“有异议吗？”陆沉问。
林浅摇头，接过他递来的笔。
笔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微微温热。
她翻开签字页，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浅。
两个字写得工整端正，和对面陆沉那飞扬凌厉的签名并列在一起，像两个被迫关进同一个笼子里的生物，格格不入却又不得不共存。
“恭喜。”
律师收起文件，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陆先生，林小姐，不，现在应该叫陆**了。相关手续我会在本周内办妥。婚礼定在下个月十五号，请两位提前安排时间。”
陆沉已经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婚礼流程我的助理会发给你。”
他对林浅说，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媒体通稿今晚发布，你需要配合拍几张合照。明天下午三点，摄影师会到你的公寓。”
“好。”
“婚房已经准备好，在云顶公寓顶层。你的物品可以随时搬入。主卧归你，我住次卧。公共区域的使用规则，稍后我的管家会联系你确定。”
“好。”
陆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还有会。司机在楼下，可以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随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停留。
走到门边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林小姐。”
林浅抬头。
陆沉侧过身，半边脸浸在走廊的光影里：“合作愉快。”
他说。
然后门开了又关，会议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和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水。
林浅慢慢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的瞬间，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签好了吗？陆家那边没为难你吧？**爸说，这次合作能救公司，委屈你了浅浅，但女人总要嫁人的，陆沉这样的条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文字还在不断跳出。
林浅按熄了屏幕。
窗外，城市的黄昏正在降临。
玻璃幕墙外，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美得不真实。
她忽然想起律师刚才宣读条款时，用了“婚姻存续期间”这个词。
存续。
多奇怪的说法。
像在描述某种有保质期的商品，或者一台租赁的机器。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的副本，翻到最后一页。
两个并排的签名下。
三年后的同一天，这份协议就会到期。
到那时，她三十一岁。
用三年婚姻，换家族企业渡过危机，换父亲在董事会保住位置，也换自己后半生的经济独立——
协议**条写得清楚，离婚时她能获得云顶公寓那套市值近亿的房产，以及一笔不菲的“合作补偿金”。
很划算的交易。
除了出卖的是自己的婚姻。
林浅收起协议，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车流如织，这座城市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的故事停留。
她看见陆沉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地下**，汇入暮色中的车流，转眼消失不见。
一个陌生的丈夫。
一套冷清的婚房。
一份明码标价的契约。
和一个在倒计时的婚姻。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林小姐**，我是陆先生的管家周伯。关于搬家和公寓事宜，您何时方便沟通？"
林浅回复："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对方几乎秒回："好的，我会准时联系您。另，陆先生交代，您的书房已经按您喜欢的风格布置好了，朝南，可以看到江景。"
她怔了怔。
陆沉知道她喜欢朝南的房间？知道她工作时需要看得到风景？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调查过的信息。
在这样一场精心计算的联姻里，后者可能性更大。
但无论如何，这句看似贴心的话提醒了她：
这桩婚姻里的一切，从房间朝向到离婚日期，都已经被计算、评估、纳入了条款。
包括那些没写进协议的——比如尊严，比如感情，比如那些可能在深夜滋长的、不合时宜的期待。
“别想太多。”林浅对自己轻声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渐深的夜色，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经过垃圾桶时，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那支刚用过的钢笔——陆沉的笔。
金属笔身在手心泛着微光。
犹豫片刻，她还是将它收回了包里。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倒计时，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