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几乎决定了我一生命运的残疾证申请表。
那张纸，被她昨晚的眼泪浸湿，又风干，变得皱皱巴巴，像一张废纸。
可就是这张废纸，昨天还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我们全家喘不过气来。
我妈看着上面的字，看着她自己签下的那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然后，她当着我和我爸的面，把那张申请表，一点一点地，撕得粉碎。
撕碎的纸屑，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纷纷扬扬地落下。
也像是我被判了“**”的人生，在这一刻，获得了重生。
“我明天就去找张老师，把这事说清楚。”
我妈把纸屑拢成一堆，扔进了垃圾桶，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的女儿不傻，她比谁都聪明！”
“我们不去办那个证，我们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和可怜！”
我爸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对，我们念念，以后要堂堂正正地考大学！”
看着他们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我最怕的，不是许志强一家的欺凌，也不是同学老师的误解。
我最怕的，是我父母的放弃。
只要他们还相信我，支持我，那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我都有信心走下去。
这个家，虽然贫穷，虽然破败，但从这一刻起，终于有了灵魂。
我们三个人，拧成了一股绳。
早饭，我妈破天荒地给我煎了两个鸡蛋，金灿灿的，冒着香气。
她说，要给我好好补补脑子。
我爸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苦涩和疲惫。
他吃得很快，吃完就拿起放在墙角的安全帽和工具包。
“我去上工了。”
他对我妈说。
“家里的钱不多了，得赶紧挣回来。”
我妈点点头，叮嘱他注意安全。
我爸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歉意，有鼓励，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属于父亲的承诺。
我知道，从今天起，他要为我撑起一片天了。
看着我爸远去的背影，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香。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
06
吃完早饭，我妈带着我，再次走进了学校。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班主任张老师。
看到我们，张老师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让我们坐下。
“周念妈妈，这么早过来，是想通了？”
她以为我们是来提交后续材料的。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把户口本和我的***明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但她没有拿出那张申请表。
“张老师，对不起。”
我妈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那个证，我们不办了。”
张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办了？为什么？”
她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甚至带着一丝不悦。
“周念妈妈，你可要想清楚，这不是开玩笑的。”
“这对孩子来说，是最好的一条出路了。”
在她的认知里，一个语文只考8分的孩子，除了智力有问题，不可能有别的原因。
我们这样做，是在耽误孩子的前途，是不理智，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
我**语气不卑不亢。
“但是我的女儿，她没有病，她脑子也没有任何问题。”
“她之前成绩不好，是有别的原因，现在那个原因已经解决了。”
“从今以后，她会努力学习，凭自己的真本事考高中，考大学。”
张老师看着我妈，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她显然不相信我妈说的话，只觉得这是一个母亲不肯接受现实的固执。
“周念妈妈，我理解你的心情。”
她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但现实是残酷的，我们不能活在幻想里。”
“周念的基础太差了，别说考大学，就连考上最普通的普高都希望渺茫。”
“你现在这样坚持，最后只会害了她。”
“妈，让我跟老师说吧。”
一直沉默的我，在这时开口了。
我妈和张老师都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从我妈身后走出来，站到张老师的办公桌前。
我没有丝毫的胆怯和闪躲，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
“张老师，我知道您不相信。”
我的声音不大，但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