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读课我迟到了，她翻了一下眼皮：“跑这么慢，不如把买早饭的钱省下来赔我裙子。”
上课我回答问题答错了，她会在旁边小声说：“脑子不好使还敢举手，那股勇气要是能换成钱，我裙子早赔上了。”
食堂我多打了一个荤菜，她端着自己的白饭和一碟咸菜路过，瞥了我的盘子一眼：“***啊。一块***够补半个袖子了，你心真大。”
我正往嘴里塞肉，被她说得噎住了，差点没喷出来。
体育课跑八百米，我跑了倒数第三。她站在终点线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表：“三分五十二秒。跑这么慢，是不是吃太好了？”
我叉着腰喘气。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跟裙子扯上关系？”
“你什么时候把裙子赔了，我什么时候不提。”
我无言以对。
更过分的是，她开始发展“场外攻击”。
有一次我在走廊上跟隔壁班的一个女生说话——人家只是问我借一支笔——顾晓寒从旁边经过，停都没停，丢下一句：“有工夫跟女生聊天，不如想想怎么赚钱赔裙子。”
那个女生惊恐地看了我一眼。
“你……你欠她裙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解释了，我走了。”
“等等，你笔还没借呢！”
人已经跑了。
许刚在后面笑到蹲在地上。
“老方，你这辈子的社交，全被你同桌毁了。”
更绝的一次，是家长会。
我妈难得从村里来一次，坐在教室里，正跟旁边顾晓寒的妈妈聊天。
两位母亲聊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家长会结束后我妈拉着我的耳朵出了校门。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女孩子的裙子你都赔不起？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吃的！”
“妈，我正攒钱呢……”
“攒什么钱！人家姑娘**说没事，你就当真了？那么懂事的人说没事，你还真信？你是猪吗！”
那天我妈从生活费里额外给了我五十块钱。
“赶紧去给人家买一条新的！”
“妈，同样的裙子九十五呢。”
“那就先给五十！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拿着那五十块钱，去了县城唯一的百货商场。
在女装区转了二十分钟，被售货员用看**的眼神盯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条普通的连衣裙，最便宜的也要六十多。
粉色碎花的？
一百二。
我看了看手里的五十块钱。
又看了看那条裙子。
默默走了。
许刚出了个主意：“你去街上那种尾货店看看，可能有便宜的。”
我跑遍了清泉县所有的尾货店、地摊、农贸市场边上的小店。
终于在一个背街小巷的杂货铺里，找到了一条碎花裙子。
三十五块。
我看了看。
颜色不太对，偏紫。
花型也不太对，是大花不是小碎花。
面料更不太对，摸着像塑料袋。
但——三十五块，我买得起。
我咬了咬牙，买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那条裙子叠好，用报纸包着，偷偷放在了顾晓寒桌上。
然后我躲到走廊上等着。
过了五分钟，教室里传来一阵爆笑。
我冲进去一看，顾晓寒把那条裙子从报纸里扯了出来，举在面前。
全班都在笑。
因为那条裙子——
怎么说呢——
我在杂货铺的灯光下看着还行。
但在教室的日光灯下一看，那个紫不紫粉不粉的颜色，配上巴掌大的花朵图案，再加上那个塑料袋一样的质感——
像一块桌布。
不，比桌布还丑。
桌布起码颜色统一。
顾晓寒举着那条“裙子”，表情从冷到更冷，从更冷到结冰。
她慢慢地把裙子放下，叠好，推到红线我这一边。
“方远。”
“嗯。”
“你是不是在侮辱我？”
“我没有！我去了好多地方才找到这条——”
“你拿一条桌布来赔我裙子？”
全班又笑了。
许刚笑到捶桌子。
连一向冷面的**都没忍住。
我涨红了脸。
“这是裙子！杂货铺老板说的！他说这是今年最新款！”
顾晓寒看了我三秒。
那三秒里，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