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00年，我用一把橡皮筋枪闯了天大的祸。**飞出去弹翻了女同桌头顶的水壶，我扑过去想救她，结果一把扯烂了她身上那条裙子。那条裙子是**在面馆洗了三个月的碗才攒钱买的。她站在全班面前，浑身发抖地指着我说：“方远，你这辈子都别想我原谅你。”她说到做到，整整骂了我三年。二十三年后，我四十一岁，创业失败，老婆跑了，***里只剩三百块。走投无路去一家集团面试，推开门的那一刻，我腿都软了。坐在老板椅上的人，就是她。

我叫方远，1982年生人，四川清泉县人。
四十一岁这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创业三年的公司倒了，老婆刘敏拿着离婚协议书摔在我脸上，说跟我过够了。房子是她爸出的首付，车是她名下的，我净身出户，兜里就剩三百二十块钱。
连搬家都是借的面包车。
**帮我把最后一箱衣服搬进城中村出租屋，喝着三块钱一瓶的啤酒，拍了拍我肩膀。
“老方，你这也不是没路了嘛。我表姐的老公的战友在鼎盛集团人事部，帮你递了份简历，后天去面试。”
“鼎盛集团？”
“上市公司，搞地产起家的，现在转型搞智慧社区，总部就在咱们市。这工作要是成了，月薪少说一万五。”
我苦笑一声。
一万五。
三年前我还觉得这是零花钱，如今倒成了救命钱。
面试那天，我穿了唯一一套没有褶皱的衬衫，对着出租屋那面裂了角的镜子照了半天，把鬓角的白头发拔了三根。
四十一岁。
看上去像五十一。
鼎盛集团总部在市中心的写字楼，三十六层，大堂铺着大理石，前台小姑娘笑得很职业。
“**，请问您是来面试品牌总监岗位的方远先生吗？”
“是。”
“请跟我来，顾总今天亲自面试。”
我心里咯噔一下。
“顾总亲自面试？”
“是的，这个岗位是顾总特批的，她说要亲自把关。”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位顾总还挺重视一个品牌总监的岗位。
跟着前台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尽头一间会议室。
门是磨砂玻璃的，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人。
前台敲了敲门。
“顾总，面试的方先生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请进。”
两个字。
声音不大，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我推开门。
会议室很宽，长桌尽头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
我没看清她的脸。
我先看到的是桌上的铭牌。
顾晓寒。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我脑门上。
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抬起头。
二十三年了。她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没有变。不，准确地说，那种冷升级了。十八岁的时候那叫冷，四十一岁的时候那叫气场。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她早就知道推门进来的人是我。
我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转过头，对旁边的面试官低声说了句话。
面试官看了我一眼，表情变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个女人，二十三年前我就欠了她一条裙子，到今天都没还上。
时间得倒回2000年说起。
那年我十八岁，刚考上清泉县的清泉二中，分数刚好压线，多一分嫌多，少一分滚蛋。
我妈在村里的小卖部跟人吹牛，说她儿子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其实清泉二中是县里第二好的。
最好的是清泉一中。
但我妈不在乎这种细节。
开学第一天，九月份，天还热得要命。
教室在三楼靠西晒那一头，下午一上课跟蒸笼似的。
班主任姓王，五十来岁，矮胖，头发稀疏，说话声音特别洪亮，像自带扩音器。
他拿着花名册挨个叫名字安排座位。
“方远！”
“到！”
“**排靠窗，右边。”
我拎着书包晃过去，一**坐下，把书包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