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六十大寿的宴会厅包间里，我老公周毅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敬酒。
他确实端着酒杯，但说出来的话，让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踉跄着掉进冰窟窿里。
"今天是我妈六十大寿，我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宣布一件事。"
周毅清了清嗓子，把西装扣子解开一颗，做出一副大哥做派的姿态。
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婆婆刘桂芬，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叔子周凯，声音洪亮得像在做报告。
"咱妈这辈子辛苦，把我们兄弟俩拉扯大不容易。小凯下个月结婚，婚房的事一直没着落。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看着弟弟打光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台下的反应。
果然，几个叔伯已经开始点头，嘴里念叨着"长兄如父"。
周毅被这些目光喂饱了，胸膛挺得更高。
"所以我决定了，城南翡翠*那套学区房，就当是我送给小凯的新婚贺礼。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弟弟成家，哥哥包了。"
话音刚落，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零星的，逐渐变成整齐的，最后夹杂着叫好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了一圈。
"好！毅子有担当！"
"金凤啊不对，桂芬姐，你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大儿子！"
"周家大哥这气魄，现在这样的男人不多见了！"
"学区房啊！那可值不少钱！毅子是真舍得！"
婆婆刘桂芬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枣红色的丝绒外套，头发烫得一丝不苟。她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笑得像是中了彩票，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小叔子周凯端着酒杯站起来，冲我这边举杯。
"嫂子，这套学区房就当是你给我的新婚贺礼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笑得一脸得意，那种志得意满的表情，像是事先排练过的。
我坐在周毅旁边的位置上。
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停在半空中，没有放进嘴里，也没有放回盘子。
城南翡翠*。
学区房。
那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子。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首付是我在广告公司干了六年攒下来的，尾款是我拿年终奖金一次性结清的。那套房子和周毅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我看向周毅。
他正被几个叔伯围着敬酒，脸上红光满面，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子后面。他甚至不看我一眼，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好像那套房子本来就是他的，他只是做了一个慷慨的分配决定。
"嫂子，你就别客气了。"周凯的未婚妻小丽也凑过来了，拉着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提前入住新房的热切，"毅哥说了，下周就去办过户，我和小凯正好赶在婚前搬进去。"
我把筷子慢慢放下了。
***掉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块油渍。
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
三十多个亲戚，四桌人，满桌的菜，满桌的酒，满桌的笑脸。所有人都在夸周毅好大哥，好儿子，有担当，有情义。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没有一个人问一句，那套房子是谁的钱买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二十分钟前收到的短信。
发信人是本市鼎信房产中介的王经理。内容很简单：林姐，合同已签完，买方尾款今天到账，房子明天就能交割。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抬起头来。
周毅终于想起我了。他从人堆里转过身，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配合一下，给我个面子。回头我补偿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酒气熏出来的笑，眼神里是那种"你应该懂事"的理所当然。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他脸上每一条纹路里藏着的东西。
不是爱。
不是尊重。
是利用。
是笃定我不会当众翻脸。
是吃准了我爱面子、怕麻烦、不愿意在***寿宴上闹事。
"嫂子，来，我敬你一杯！"周凯已经端着酒走过来了，脸上的笑容像是吃定了这顿大餐。
我站起来了。
不是为了接他的酒。
是为了走到包间门口，把门关上。
"咔嗒"一声，门锁扣上。
包间里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