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退烧药能不能别乱喂了？小孩子发个烧，出出汗就好了。"
钱秀珍从林念安手里一把夺过那盒布洛芬混悬液，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往下撇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嫌弃，好像那盒药是什么脏东西。
林念安正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女儿陈思念，用手背贴着孩子滚烫的额头。
听到这话，她搂着女儿的手臂僵了一瞬。
"妈，念念烧到三十九度二了。"
"医生说超过三十八度五就必须吃退烧药，不然容易高热惊厥。"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放慢了语速，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钱秀珍把药盒往茶几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医生医生，你就知道听医生的。"
"我生了三个孩子，哪个不是发烧自己扛过来的？卓远小时候烧到四十度，我一碗姜汤灌下去，第二天活蹦乱跳。"
"你看看你，孩子才烧了半天，就跟天塌了似的。"
"再说了，这是个女娃子，金贵什么？"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念安的太阳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念念才两岁三个月，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无力地攥着妈**衣领。
林念安深吸一口气，把翻涌到喉咙口的话压了回去。
陈卓远的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不是打进来的，是林念安打出去的。
"卓远，念念发高烧了，三十九度二。妈不让我给她吃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陈卓远压低的声音。
"晚安，妈刚到第一天，你就跟她起冲突？"
"我不是起冲突，念念真的需要吃药。"
"那你就哄着妈，等她睡了再偷偷喂嘛。"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的不耐烦，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这边项目刚启动，领导盯得紧，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找我？"
"妈是过来帮你的，你多担待点。"
电话挂断了。
林念安握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定格在四十七秒。
钱秀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打电话告状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告诉你，我儿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养家，你一个在家带孩子的，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烦他？"
"难怪卓远跟我说压力大。"
林念安没有说话。
她抱着女儿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念念在她怀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小身子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炭。
林念安把女儿放在床上，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然后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退烧药不在了。
她明明放了一瓶备用的在这里。
林念**开所有抽屉，翻遍了整个床头柜。
没有。
她蹲下身看床底下，打开衣柜，检查了卫生间的药箱。
所有的退烧药，连同那瓶刚被婆婆夺走的，全部消失了。
客厅里传来钱秀珍打电话的声音。
"对对对，刘师傅，就是我孙女，两岁多，发高烧。"
"您那个符水还有没有？上次隔壁张婶家孙子喝了，第二天就好了。"
"行行行，您给我留一碗，我明天一早来拿。"
林念安站在卧室门后，听着婆婆的声音，指甲掐进了掌心。
念念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林念安走回床边，俯下身，额头贴着女儿滚烫的额头。
"妈妈在。"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后半句。
"妈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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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钱秀珍出门了。
林念安趁这个空档，抱着念念冲到了最近的药店。
店员看了一眼体温计上的数字，二话不说递过来一盒退烧药。
"这个温度必须吃药了，再拖下去真会惊厥。"
林念安在药店门口就给念念喂了药。
念念苦得直皱脸，但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回到家，念念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脸上的红也褪了一些。
林念安刚松了一口气，大门被推开了。
钱秀珍拎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来来来，念安，快把念念抱出来。"
"刘师傅的符水我求来了，灵得很，喝了保准退烧。"
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