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关于我熬夜写代码猝死后竟要在一周内凑齐三十两白银这回事------------------------------------------，屏幕上的代码还亮着。——“需求变更，明早九点前上线”。他感觉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像被人攥紧后狠狠一拧，然后眼前一黑，脸直接砸在键盘上。，头顶是漏雨的屋顶。，冷得刺骨。宋时安躺在一张硬得跟棺材板似的木床上，盯着那些斑驳的房梁看了整整三分钟，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哪个甲方把工位装修成这样？“东家您可算醒了”，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东家？”，头晕目眩。一张稚嫩的脸凑在眼前，十七八岁模样，眼眶红得像三天没睡。“东家您昏迷一天了！阿福还以为、以为您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这不是他的手。他写了八年代码，手指上只有键盘磨出的茧，不可能这么糙。“镜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个老头子。:“啥？能照脸的东西。”。水面晃动，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多岁，两鬓斑白，法令纹深得能夹住硬币。，又睁开。
那张脸还在。
他用了一整天时间确认几件事。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属性面板，没有任务弹窗，脑子里干净得跟他上个月的银行账户一样。
他把阿福叫过来，问了二十几个问题。阿福回答得断断续续，但信息量够他拼出个大概——大周朝，青山县，无忧茶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宋伯安，三天前半夜去后院巡井，天亮时被阿福发现趴在井沿上，人已经凉透了。县衙的仵作来了，说是“夜间路滑失足落水”，草草结了案。
“失足？”宋时安看着窗外的青石井，井沿砌得齐腰高，“那井沿到我腰，他怎么失的足？”
阿福缩了缩脖子:“小的、小的也觉着奇怪，可县太爷都盖了印……”
宋时安没再追问。他现在有更紧迫的问题。
一张欠条。
阿福哆哆嗦嗦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时候，那纸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上面****写得清楚:无忧茶馆向赵记钱庄借银三十两，月息三分，七天后到期，逾期不还则以茶馆房产抵债。
落款画了押，正是宋伯安的名字。
“七天？”
“是、是七天……不对，东家您昏迷了一天，现在是六天了。”阿福掰着指头，“六天后要是还不上，钱庄就来收铺子。”
宋时安把欠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突然笑了。
他在互联网大厂干了八年，见过无数不讲道理的排期和无法完成的KPI。但那些至少还有咖啡**、同事甩锅、甲方半夜改需求的余地。
现在这个？
他站起身，在茶馆里走了一圈。
店面不大，六张方桌，二十四条长凳，柜台上摆着几个茶叶罐子。打开一看，罐底铺着一层灰绿色的茶叶渣子，倒出来还不够泡一壶像样的。后厨的米缸见了底，灶台冷得像块墓碑。后院更精彩——四只野猫蹲在墙角，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看见他来也不跑，只是用黄澄澄的眼睛盯着他，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喵”。
“东家，这些猫是原先采茶女养的，采茶女病死后就赖在咱们这儿了。”阿福跟在后面解释，“老东家每天给它们一碗剩饭，它们也就没走。”
“现在连剩饭都没了。”
宋时安看着那四只猫，猫也看着他。
最前面那只毛色斑驳的老猫，眼神尤其扎人。不是可怜，不是乞求，倒像是在问:你行不行？
宋时安移开视线，走回前厅，在门口站定。
街对面，周记面馆的招牌擦得锃亮。
老板周大福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笑眯眯地招呼过往行人。他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笑容更灿烂了几分，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写的东西——不是幸灾乐祸，而是笃定。
一种“你茶馆迟早是我的”的笃定。
宋时安跟他前世见的那些老练猎头一模一样，嘴上客气，心里已经把你当待宰的羊。
“阿福。”
“哎！”
“去把账本拿来，所有能卖的东西列个单子。”宋时安坐回柜台后面，活动了一下脖子，“六天，三十两，没有本金,没有人脉,没有靠山——这个开局我熟。”
阿福没听懂后两句,但看东家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哭了,赶紧去翻账本。
宋时安翻开账本第一页,手指顺着墨迹往下划。
三月初一,卖高沫三壶,收入九文。
三月初二,卖粗茶两壶,收入六文。
三月初三,无客。
三月初四,无客。
三月初五,卖高沫一壶,收入三文。陈夫子赊账。
看到“赊账”两个字,宋时安脑子里的风险评估雷达开始响了。
“阿福,常客有哪些？”
“三个。陈夫子,教私塾的老秀才,每天一壶最便宜的高沫,从开门坐到打烊,赊的账比现钱多。”阿福熟练地掰指头,“老邢头,退役捕快,隔天来,喝粗茶,不赊账但唠叨。方伯年,布商,破产前天天来,破产后有一阵没一阵,来了也只点白水。”
“就三个？”
“就三个。”
六张桌子,三个常客,其中两个基本不花钱。
宋时安看着那张欠条,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前世的商业模型——客单价太低,复购率为零,流量池干涸,供应链断裂,现金流为负。结论很明确:按这个模式,别说六天,六十天都凑不出三十两白银。
他需要破局。
但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阿福,老东家为什么借这三十两？”
阿福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一跺脚:“小的、小的其实也不太清楚。老东家借钱那天回来脸色铁青,只说了句‘赵员外不是东西’,就再没提过。”
“赵员外？”宋时安把欠条翻过来,背面确实有个模糊的私印,“赵记钱庄的东家？”
“是的。赵员外是县里最有钱的人,连县太爷都给他三分面子。”阿福压低声音,“周大福跟他走得很近,有人说周记面馆其实是赵员外的产业。”
宋时安把欠条拍在桌上。
三条信息连成一条线:宋伯安找赵记钱庄借钱,宋伯安深夜“失足”落井,周大福已经准备好接收茶馆房产。
这不是意外。
这是局。
但现在的问题是——即便他知道这是局,六天后他还是得还三十两白银。赵员外和周大福吃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敢把局做得这么明显。
宋时安站起身,推开茶馆的门。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路过的都会往这边看一眼,眼神里大多是看热闹——无忧茶馆要完了,这消息怕是已经传遍了青山县。
周大福端着碗走过来,脸上的笑堆得跟包子褶似的:“宋老板,身体可大好了？要我说啊,您叔这事儿是命,人死债消,要不咱们坐下来谈谈这铺面的事儿？”
宋时安靠在门框上,打量着周大福,像打量一个难缠的甲方需求文档。
“周老板,急什么,六天后才到期呢。”
“哟,宋老板这是有把握了？”周大福挑起眉毛,“成,那我等着。”
他端着碗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容加深:“对了,忘了跟您说一声,茶叶铺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点面子,他们还是给我的。”
宋时安没回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等周大福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面馆里,宋时安关上门,收起笑容。
“阿福。”
“在！”
“把所有能当的东西列个单子。明天一早,我要把这茶馆从头到尾重新开一遍。”
阿福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挤出一句:“东家,咱们连茶叶都快没了……”
“那就先解决茶叶的问题。”
宋时安走到后院,看着那口水井。
井水幽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他打上一桶,尝了一口。
水是真甜。
但这种甜不能当银子用。
他需要第一笔启动资金。
猫还在墙角蹲着,老猫馒头的眼睛在暗处亮得跟两盏灯似的。
宋时安蹲下来,跟它对视。
“你在这儿混了几年了？”
老猫没理他。
“行,不问你了。”
宋时安站起来,回到前厅,点起油灯,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阿福在一旁看着,不敢出声,但也隐约觉得——这位新东家,跟之前的老东家,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但到底能不能救活这茶馆,阿福心里也没底。
他看向窗外,对街周记面馆的灯光格外明亮。
周大福的嗓门隔着街传过来:“把招牌擦亮些！过几天咱们要扩门面！”
阿福缩回头,叹了口气。
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么结束了。
只是宋时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醒来之前,那只叫馒头的老猫,已经在后院转了三圈,沿着井沿嗅了一夜,最后叼走了井边一根半截埋进泥里的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