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度怎么受得了？"
有家长说："是不是苏老师想显示自己教得好，故意加难度？"
方雅芝把群聊截图发给我看。
我翻完十几屏的聊天记录。
"我没说过要换教材。"
"我知道。但吴丽华说了，家长们信了。"
"谁给她说的？"
方雅芝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你上周开教研会的时候，提过想增加拓展训练的内容。"
我想了想。
教研会上，在座的除了年级组的老师，还有钱美琳。
那天下午，我在家长群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家长好，我是苏念微。关于教材调整的说法不属实。下学期教学方案保持不变，拓展训练作为选做内容，不计入考核，不会增加学生负担。如有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我。"
群里安静了一阵。
然后吴丽华回了一条："苏老师解释得很清楚，那就放心了。"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退出了群聊。
高三冲刺年。
我每天除了上课、批改、备课，还要处理各种杂事：学生的心理问题、家长的焦虑电话、学校布置的行政任务。
钱美琳是不做这些事的。她的课照上，行政工作一律推给别人。
高三第一次模拟**，我们班数学平均分全区第一。
英语平均分全区第九。
年级组开分析会，轮到英语的时候，钱美琳坐在那里。
"英语下滑的原因是**学生整体基础较弱，需要时间适应高考题型。"
"钱老师，"我开口了，"这批学生高一入学的英语摸底成绩在全区排第三，算不上基础弱。"
会议室安静了。
周德明敲了敲桌子。
"苏老师，各科有各科的情况，不要互相指责。"
他看的是我，不是钱美琳。
散会后，钱美琳走到我桌前。
"苏念微，你好歹也是个硕士，应该懂什么叫各司其职。你管好你的一亩三分地，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学生的英语下滑影响总分，总分影响录取，这就是我的一亩三分地。"
她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
不是在改作业。
是在翻教育平台上的留言。
"清源"的文章又被一个大号转载了。阅读量超过了两万。
留言区有一条："如果每个学校都有清源老师这样的人，中国的基础教育会好得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关掉页面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这些话，没人说给苏念微听过。
高考前最后三个月，我自己编了一套数学冲刺资料，按专题分类。这套资料后来在学生之间口口相传，连隔壁几个班的学生都托人来复印。
我没拦着。
高考放榜。实验班的成绩出来了。四十五人，三十九个过一本线，六个被顶尖高校录取。
数学最高分是沈悦。满分。
全市唯一一个数学满分。
校门口拉了**。韩校长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说："这是弘远中学全体教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体现了我们一贯的办学理念和教育情怀。"
没有提任何一个老师的名字。
有家长在校门口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有学生跑过来抱住我。
沈悦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跟我点了一下头。
蝉鸣很响。
教师节****，优秀教师名单出来了。
数学组推荐了我。年级组推荐了我。家长代表联名推荐了我。
最后公示的名单上，我的名字没了。
优秀教师是老曹和另外两位老教师。
师德标兵是钱美琳。
我在公示栏前站了五分钟。
旁边路过的体育老师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一眼我。什么也没说，走了。
方雅芝后来告诉我原因。
"周主任说，你还年轻，荣誉要留给即将退休的老教师。至于钱美琳……韩校长提名的，周主任不敢驳。"
我点头。
"明年吧。"
方雅芝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年，第三年。我带的两届实验班，高考成绩都在全市名列前茅。家长送来的锦旗在年级办公室挂了七八面，每一面都写着苏念微。
教师节，我收到的贺卡和花束总是最多。
但每年的优秀教师、先进工作者、师德标兵……这些荣誉就像设定好轨道的行星，永远绕着我转，却从不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