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后视镜里看到宴会厅那层的灯光还亮着。
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窗户后面举杯走动。
年会还在继续。
我的年会结束了。
开了二十分钟，我把车停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
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烟。
我三年前就戒了。
今天破例。
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第一口呛进嗓子里，眼睛酸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我存了很久但几乎没打过的号码。
方怡。
大学时候的同班同学，现在在城南开了一家调查事务所，专门接各种棘手的调查委托，口碑不错，人脉更不错。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看直播了。"
方怡的声音又快又干脆。
"你怎么这么蠢？打仗哪有先亮底牌的？你那点东西拿出去，人家当场就给你怼回来了，你是没长脑子还是长了没带？"
我没吭声。
"行了，别在外面蹲着抽闷烟了。你现在开车去城南宏达路，我事务所在那儿。"
"你怎么知道我在抽烟。"
"你每次犯蠢之后都抽烟。大学的时候挂了高数你蹲在宿舍楼下抽了一宿，忘了？"
我掐灭了烟头。
"来不来？"方怡的语气没有安慰，只有催促，"趁你那个好老婆还没来得及把后续的路全堵死之前。"
我上了车。
开到宏达路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方怡的事务所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三层，门口的灯牌有两个字不亮了，看起来像个快倒闭的小公司。
进了门，方怡坐在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三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比直播里看着憔悴。"
我在她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突然联系我？"
"我一个月前就想联系你了。"
方怡把笔记本转过来面向我。
屏幕上是一个房产信息的截图。
月*小区三栋1702。
"你查过了？"
"一个月前有人匿名委托我查陆子恒。委托费给得很高，但不让我联系你。我查着查着发现这事和你有关，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今天看了直播，不犹豫了。"
"谁委托的？"
"匿名。只留了一笔转账。我查了收款路径，绕了四五个弯，最后断在一家早就注销了的贸易公司上。查不下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
"你查到了什么？"
方怡合上了笔记本。
"今天不说。"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刚蠢完，脑子还没冷下来。我跟你说了你也记不住。明天下午两点过来，带**所有的东西，我帮你理。"
她站起来拿了一条毯子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今晚睡这儿。你现在回家，指不定门都进不去。"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去酒店。
方怡已经关了外间的灯。
"灯关了，睡吧。明天有的忙。"
*****坐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秀芬的第二条语音。
我没点开。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手机吵醒。
来电显示：沈佳音。
我接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景川，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有几件事需要你配合。第一，你的办公室物品已经打包好了，下午之前去公司保安处领取。第二，你名下的三张公司附属信用卡今天中午之前会停用。第三，我已经委托刘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书。"
我沉默了两秒。
"小北呢？"
"小北在我妈那儿。"
"我要见他。"
"等事情冷静下来再说。"
"我要见我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轻笑。
很轻，但我听清了。
那不是无奈的笑。
是一种"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笑。
"景川，你现在没有任何立场提条件。昨天你在直播上做的事，已经构成了对我的名誉侵害。你应该庆幸我没有选择报警。"
电话挂了。
方怡端着两杯豆浆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我的脸色。
"她让你去拿东西吧？"
我点头。
"别去。"
"我的私人物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