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顿饭，116898。
她让我买单，语气像借一支笔。
我盯着账单看了三秒。
不是心疼钱。
是心疼我这家店——
两个亿的投资，龙虾都能做糊。
明天，厨师长可以收拾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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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116898块。
我看着手机上的账单，拇指在屏幕边缘搓了两下。
不是因为紧张。
是手机壳有点滑。
对面，宋瑶瑶放下红酒杯，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笑得眉眼弯弯。
"珩哥，今天我请客，你帮我把账结了呗。"
语气轻飘飘的。
好像让我掏十一万，跟借支笔一样随便。
我没说话。
她又笑了笑，歪着头看我："怎么，你付不起吗？"
我抬起头。
不是在看她。
是在看她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那画是我三个月前选的，花了八万块从一个留法画家手里收来的。当时觉得挺配这家店的调性——深蓝海底，一群鱼逆流而上。
现在看，鱼的眼神有点呆。
跟她挺像的。
"珩哥？"宋瑶瑶轻轻敲了敲桌面，把我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点了点头："行。"
掏出手机扫了码。
116898，尾数带个8，图吉利。
我都忘了当初让财务设菜价的时候还整这一出。
宋瑶瑶的表情在我扫码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微妙的停顿——像是准备好了一套长篇大论来对付我的拒绝，结果我直接投降了，她反而有点没招。
但这个停顿只有半秒。
她迅速恢复了笑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珩哥大气。"
我没理她。
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我在看那盘波士顿龙虾。
或者说，我在看那盘波士顿龙虾的尾巴。
焦了。
虾肉的边缘发黑，蒜蓉粒子有三分之一已经碳化，芝士层起泡不均匀——左边拉丝，右边结痂。
我花两个亿开的店。
龙虾做成这样？
我的手指在桌下握了一下。
不是因为宋瑶瑶让我掏了十一万。
是因为厨师长周德彪可能觉得我不来巡店，就可以偷工减料。
"珩哥，你怎么一直盯着那个虾？"宋瑶瑶歪头看我。
"这虾过火了。"我说。
"啊？"
"龙虾。蒜蓉芝士焗波士顿龙虾。过火了。尾部焦化面积超过15%，芝士层受热不均匀，说明烤箱没有预热到位就放进去了，而且中途没有调换方向。"
宋瑶瑶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冤大头好骗"变成了"这人是不是有病"。
"你……你做过厨师？"
"没有。"
我只是这家店的老板。
当然，我没说出口。
这时候，一个穿黑色马甲的身影快步从后厨方向走过来。
步伐很急。
像踩着风火轮。
是这家店的大堂经理，何伟。四十二岁，干了二十年餐饮，是我亲自从半岛酒店挖过来的。月薪三万八，年底双薪，包食宿。
他应该认识我。
事实上，他不应该出现在大堂。
因为我来之前没打招呼，他不可能知道我在——
"蔡——"
何伟的嘴刚张开一个字。
我的右手食指在桌下轻轻抬了一下。
何伟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西装扣子差点崩开。
我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何伟的脸色白了两个度。
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快步迎接"变成了"路过巡台"，生硬地转了个弯，走到旁边一桌客人面前，声音发抖地问："请问……还需要加水吗？"
那桌客人的杯子是满的。
何伟往满杯里又倒了半杯水。
水溢出来了。
客人懵了。
何伟也懵了。
但他不敢看我这边。
宋瑶瑶全程在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这场无声的交锋。
她在发朋友圈。
拍了满桌菜的照片，配文：
"人生嘛，偶尔也要犒劳自己~"
定位：珺庭·法式融合餐厅。
那是我的店名。
我起身。
"走了。"
宋瑶瑶抬头："这么急？要不要再坐会儿？"
"不了。"
我往门口走，路过何伟身边的时候，没停步，没转头。
只说了一句："龙虾糊了。查。"
何伟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是……是，蔡……先生。"
宋瑶瑶在身后噔噔噔踩着高跟鞋追上来："珩哥，你跟那个服务员说什么呢？"
"夸他水倒得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