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人间收容站  |  作者:慕青宸  |  更新:2026-05-23
女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两个人要是走到一起,他可能连改造的机会都没有。”
1968年秋天,周景明的父亲——一个***开过绸缎庄的“资本家”——被抄了家。
周景明的劳动锻炼随即变成了隔离**。
他被关在厂区西边的一间小仓库里,每天写交代材料,由专人看管,不许跟任何人接触。
陆秀芝急了。
她想去看他,但一个女工,凭什么去看一个被隔离**的人?那个理由,不能是“我想他”,必须是能被组织认可的正当理由。
她想了一个办法。
那段时间厂里搞生产竞赛,她主动要求加班,每天干到最晚才走。下班后,她会绕道经过那间小仓库——当然不能进去,但仓库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窗口,是厕所的气窗。
她发现,如果把饭盒从那个气窗塞进去,里面的人能接到。
于是她开始每天给他送饭。
不是食堂打的大锅饭,是她下了工之后,自己在宿舍用小煤油炉做的。她把攒下来的肉票全用了,给他做***、做糖醋排骨。无锡人嗜甜,她知道他爱吃甜的。
饭盒里除了饭菜,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不是情话——不敢写,万一**到就是罪证。
她写的是:“好好改造”、“相信组织”、“争取宽大处理”。
但在“争取宽大处理”的“宽”字那一捺上,她总会微微用力,写成一朵小小的梅花的形状。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秘密。
“他后来告诉我,每次看到那个‘宽’字,他就觉得这日子还能熬下去。”陆秀芝说,眼圈泛了红,“他说,那是他在那些年里,摸到的唯一一点温度。”
那年冬天特别冷。
周景明的**结束了——不是因为查清了他没有问题,而是因为负责**的人自己被**了。他莫名其妙地恢复了自由,但大学生是当不成了,被安排去扫厂区的厕所。
他不在乎。
能出来,能再见到陆秀芝,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陆秀芝的家里人知道了。
她爹陆老三是苦出身,三代贫农,对“阶级成分”这件事敏感得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听说女儿跟一个“资本家崽子”有来往,他当天就拎着棍子赶到了厂里。
他把陆秀芝堵在宿舍门口,当着全宿舍女工的面,劈头盖脸一顿打。
边打边骂:“你要敢跟那个****搞在一起,就再也别进陆家的门!”
陆秀芝咬着牙,一声没吭。
打完了,她爹走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去食堂打了饭,继续往那个气窗里塞饭盒。
“当时没想过放弃?”
陆秀芝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很年轻,像回到了十七岁。
“那时候觉得,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什么苦都能吃。不就是挨打吗?不就是被人戳脊梁骨吗?比起他被关起来受的罪,我这些算什么。”
1970年,**松动,周景明被允许回城,但要回的是他原籍——苏州。
走的那天,陆秀芝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送他。
站台上人很多,到处是依依惜别的人群。他们不敢拥抱,不敢牵手,甚至不敢站得太近。周景明背着铺盖卷,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搪瓷脸盆和几本书。
火车快开了。
他忽然从网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的。
“等我。”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了,陆秀芝站在月台上,看着那列绿皮火车一点点消失在铁轨尽头。她打开那个笔记本,第一页上,是周景明工工整整的钢笔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待我安顿好,便来娶你。”
可是他没来。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
没有信,没有消息。
陆秀芝按他留的地址写过几封信,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退回,信封上盖着“查无此人”的章。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年,她爹给她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隔壁镇上的退伍**,****,在供销社当采购员,条件在那个年代算很不错的。
她不肯。
她爹又打了她一顿。
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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