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燕赵俱乐部------------------------------------------，傍晚时分就把张锋尚从邯郸的煤烟味里抖落出来，又一头栽进石家庄的尘土中。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夕阳隔着一层雾霭，散发着朦朦胧胧光芒。，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名片，沿着槐安路走了两站地，终于在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深处，找到了那扇铁门。，锈迹从门轴处爬出来。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燕赵综合格斗俱乐部"，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专业培养MMA运动员。张锋尚盯着"MMA"三个字母看了半天，他认识英文，但仅限于二十六个字母的排列组合，至于这三个字母凑在一起代表什么意思，他只模模糊糊知道是"综合格斗"。，铁门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在抱怨清早被人打扰了清梦。，有一间类似厂房的建筑，地上铺着绿色的塑胶垫，垫子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漆成绿色的水泥地，两侧摆着两个标准的八角笼，银灰色的笼网。角落里有沙袋、速度球、摔跤垫，还有一排杠铃。七八个小伙子穿着紧身防磨衣，正在垫子上做热身，翻跟头、压韧带、互相摔来摔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橡胶、汗臭和跌打药酒混合的奇特气味。，背包搁在脚边，静静的看着，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他在黑拳场子里待了一年，见惯的是昏暗灯泡、水泥地面、围在铁笼外嗷嗷叫的赌徒，眼前这敞亮院子、正规器械、穿着统一队服的运动员，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误闯入庙会的野狗，浑身都不自在。"找谁？"。张锋尚回头，看见一个敦实的汉子站在身后，四十来岁，寸头，方脸，脖子粗得跟肩膀连成一片，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两个肉夹馍，油香味隔着三步远就飘过来。"我找刘铁山，刘教练。"张锋尚把名片递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眉骨的纱布上停了两秒，又落在他脚边的背包上，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打黑拳的？"，随即点头："打过一年。""眉骨让人开了？""缝了七针，前天的事。"，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胆子不小，带着伤就敢往俱乐部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燕赵综合格斗俱乐部，打正规比赛的。"
"正规比赛？"汉子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渣，突然提高嗓门，"正规比赛里头，你这种带伤的，连报名资格都没有！赛前体检、称重、医务**，一道坎儿卡一道坎儿，眉骨裂了还想上擂台，做梦呢？"
张锋尚的脸涨得通红："教练，我不用现在打，我先练着，等伤好了再打。我有力气，能吃苦，黑拳场子里一天打三场都没趴下过。"
"黑拳场子？"汉子冷笑一声，"黑拳场子那套在这儿行不通。那儿没规则，没级别，没医务**，九十公斤的打六十公斤的，家常便饭。正规MMA呢？体重级别卡得死死的，蝇量级五十七公斤，雏量级六十一公斤，羽量级六十六公斤，轻量级七十公斤，你多少斤？"
"六十五公斤。"
"六十五公斤，羽量级封顶。"汉子指了指院子里一个正在举杠铃的壮汉，"看见那个没？王大鹏，省摔跤队退役的，八十五公斤，次中量级。正规比赛里，你们俩这辈子都碰不到一个笼子里，体重差超过三公斤，组委会根本不给你配对。这是规矩，保护小级别运动员不被大级别碾死，懂不懂？"
张锋尚攥紧了拳头，他懂，他太懂了。在黑拳场子里，他六十五公斤，对手九十公斤的"铁塔"，他全靠灵活和肘击肝脏才险胜。如果正规比赛有体重级别，他何至于拿命去博那三千块钱？
"我懂规矩。"张锋尚抬起头，直视汉子的眼睛，"所以我才来这儿，我想走正道，想按级别打，想有裁判，有医生，有规则保护。我不想哪天让人打死在笼子里，我爸还在医院躺着等我挣钱回去。"
汉子沉默了。他盯着张锋尚看了足足十秒钟，那目光锐利得像两把锥子，要把张锋尚的脑壳撬开，看看里头到底是真金还是镀金。
"我是刘铁山。"汉子终于开口，"俱乐部主教练。你跟我来。"
刘铁山转身往院子深处走，张锋尚扛起蛇皮袋跟上。袋子擦过铁丝网，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几个热身的小伙子停下动作，好奇地打量这个新来的土包子，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露出玩味的笑容。
院子尽头是一间平房，门上挂着"医务室"的牌子。刘铁山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白大褂，短发，正低头写病历。
"孙姐，来个新人，眉骨裂了，你给看看。"刘铁山往椅子上一坐，掏出香烟，刚要点，被孙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悻悻地把烟塞回耳朵上。
孙姐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冷冰冰的，招了招手："过来。"
张锋尚走过去，孙姐伸手就拆他眉骨上的纱布。那纱布已经渗出血渍，干结在伤口上，这一拆，如同揭下一层皮，张锋尚倒吸一口凉气，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吭声。
孙姐凑近看了看，又用手按了按伤口周围，张锋尚疼得眼皮直跳。
"新鲜伤口，缝得倒是整齐，谁缝的？"
"诊所老头。"
"手艺还行，没给你缝破相。"孙姐直起身，在病历本上刷刷写字，"伤口长度两厘米，深及骨膜，缝合七针，愈合期至少两周。两周内不准做任何对抗训练，不准出汗污染伤口，不准参加任何形式的实战演练。这是医务室的规定，也是MMA赛事的规定，赛前体检一旦发现未愈合伤口，直接取消比赛资格，没有商量余地。"
她把病历本一合，推了推眼镜，看着刘铁山："铁山，这人你收可以，两周内要是让我发现他在笼子里挨了一拳，我立马报体育局，说你违规带训。"
刘铁山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孙姐，您这大炮轰蚊子呢，我刘铁山是那种人吗？"
他转头看向张锋尚，语气硬邦邦的："听见没有？两周，养伤。俱乐部包吃包住，一个月伙食费五百，训练费先欠着，以后从比赛奖金里扣。这两周你只能看，不能练，更不能跟人动手，这是死规矩。规矩就是规矩，保护你的小命，也保护我的执照。"
张锋尚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等不起，但看着孙姐那副"你敢反驳我就用手术刀阉了你"的表情，又看着刘铁山眼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出去吧，今天有队内实战测试，你在场边看着，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MMA。"刘铁山挥了挥手。
张锋尚跟着刘铁山回到院子，孙姐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医药箱，那架势活像是去刑场验尸的刽子手。
八角笼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两个穿着护具的队员正在笼里热身。一个高个子，精瘦，腿长胳膊长；另一个矮壮，脖子几乎陷进肩膀里，两条大腿粗得像树桩。场边站着一个穿条纹衫的裁判，手里拿着秒表，嘴里叼着哨子。
"今天测试的是羽量级配对。"刘铁山站在张锋尚旁边，双手抱胸，"高个的叫李小飞，六十六公斤；矮壮的叫赵猛，六十五点五公斤。都在羽量级范围内，体重差零点五公斤，符合配对标准。赛前称重、体检、尿检，全部通过，医务**在场，裁判在场，这才叫正规。"
张锋尚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内。哨声一响，李小飞和赵猛迅速贴近，没有黑拳场子里那种虚张声势的咆哮，也没有绕着笼子兜圈子的挑衅，两人一接触，立刻进入了高效的攻防节奏。
李小飞一个低扫踢向赵猛小腿，赵猛提膝格挡，顺势下潜抱摔。李小飞早有防备，重心下沉，双手撑住赵猛的肩膀，试图阻止对方贴近。赵猛力气更大，硬扛着李小飞的阻拦，将他顶到笼边，双臂箍住他的腰，发力一拧。
"砰"的一声闷响，李小飞后背撞在笼网上，两人纠缠着倒地。赵猛压在上方，试图骑乘，李小飞则在下方拼命虾行（地面技术中的 shrimping 动作，即虾行），用双腿勾住赵猛的脚踝，阻止对方完全控制。
裁判紧紧盯着两人的动作，嘴里不停地喊："工作！工作！动起来！"
李小飞在下方挣扎了二十秒，终于找到一个空隙，双手推开赵猛的髋部，右腿抽出来，重新站起。两人再次进入站立对攻，拳来腿往，每一击都收着力，点到为止，但速度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回合五分钟，哨声再响，两人分开，各自回到角落。没有胜负，这只是技术测试。
张锋尚看得呼吸急促，手心冒汗。这跟黑拳完全不同。黑拳是野兽互噬，没有技术，没有节奏，只有蛮力和血腥。而眼前这五分钟，每一秒都充满了计算、博弈、技术的流转，如同一盘高速运转的棋局。
"看懂了吗？"刘铁山问。
"看懂了。"张锋尚咽了口唾沫，"正规比赛，讲的是技术，是规则，是体重对等。"
"还不算笨透顶。"刘铁山刚要再说什么，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洪亮的吆喝："刘教，听说今儿个来了个黑拳小子？让我瞧瞧呗！"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汉子大步流星走过来。那汉子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背厚，腰粗得像水桶，穿一件紧身黑色防磨衣，胸肌几乎要把衣服撑裂。他剃着光头，后脑勺上有道疤，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活脱脱一座移动的肉山。
"王大鹏，你不在力量房待着，跑出来干什么？"刘铁山皱眉。
"听说来了个打黑拳的，手*，想试试。"王大鹏走到张锋尚面前，低头俯视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刚断奶的小鸡崽，"小子，听说你把黑拳场子里九十公斤的都给放倒了？挺能耐啊？"
张锋尚仰头看着王大鹏，对方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了。他能闻到王大鹏身上那股子陈年汗味和蛋**混合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那起伏如同风箱鼓动，带着一种压倒性的力量感。
"那是黑拳，没级别，没规则。"张锋尚平静地说。
"哟，还挺明白。"王大鹏哈哈大笑，震得周围铁丝网嗡嗡响，"那敢不敢跟我练练？我不出拳，就摔，让你见识见识正规摔跤是什么滋味。放心，我不打你眉骨，刘教和孙姐都在这儿看着呢，出不了人命。"
张锋尚心动了。他想知道，正规的技术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他也想让刘铁山看看，他不是只会打黑拳的野路子，他有底子，有反应，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转头看向刘铁山："教练，我想试试。"
刘铁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看了看孙姐。孙姐抱着医药箱，面无表情："眉骨伤口不能受任何冲击，头部不能挨拳，地面缠斗中不能压迫伤口。如果只是一对一摔跤技术体验，没有打击，我可以允许，一旦出现伤口撕裂，立刻终止。"
刘铁山又看向张锋尚，眼神复杂："王大鹏八十五公斤，省自由式摔跤队退役，全国青年赛第三。你六十五公斤，差整整二十公斤，这体重差距在正规比赛**本不存在。你确定要试？"
"确定。"张锋尚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脱了解放鞋，赤脚踩在塑胶垫上。那垫子软乎乎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和黑拳场子里冰冷的水泥地截然不同。
王大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来，小子，我让你先拿靶位。"
两人走进八角笼。笼门关上，咔哒一声脆响。张锋尚站在笼中央，心跳加速，血液往脑门上涌，眉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全然顾不上。
王大鹏没有摆任何格斗姿势，只是微微屈膝，双手张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网。
张锋尚深吸一口气，他黑拳场子里养成的本能是先下手为强。他猛地前冲，右拳虚晃，左腿低扫踢向王大鹏小腿。这一脚在黑拳场子里百试百灵，又快又狠。
然而脚刚踢出去，王大鹏动了。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侧身闪过扫踢，顺势切入张锋尚的内围，双臂一合，如同两条巨蟒缠住张锋尚的腰。
张锋尚只觉得腰眼一紧，整个人双脚离地，天旋地转。下一秒，后背重重砸在垫子上，那冲击力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震得他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了出去。
"这叫抱双腿摔。"王大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压在张锋尚身上，如同一座山，"黑拳场子里没人跟你玩这个吧？"
张锋尚咬着牙，试图翻身，但王大鹏的体重压得他动弹不得。他想起在黑拳场子里对付"铁塔"的招数，屈肘去顶王大鹏的肋下。肘尖刚抬起来，王大鹏早有防备，左手一拨，右手抓住张锋尚的腕子，反关节一拧，张锋尚的胳膊被扭到背后，疼得他额头冒汗。
"地面控制，这叫十字固的起手。"王大鹏嘿嘿笑着，"在UFC里，这一招下去，对方拍地认输，裁判立刻叫停，保护运动员不被折断胳膊。黑拳呢？黑拳巴不得把你胳膊拧断，好让老板多赚点医药费提成。"
张锋尚不甘心，他用另一只手撑地，试图虾行逃脱。王大鹏松开十字固，顺势骑到他背上，双腿夹住他的腰，双拳虚虚抵住他的太阳穴："这叫骑乘位。在这个位置，正规比赛里我可以砸拳，裁判会盯着，一旦对方失去防守能力，立刻终止比赛。黑拳场子里呢？他们会让你一直挨揍，直到你爬不起来为止。"
王大鹏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张锋尚的耳膜上。他忽然明白，自己过去一年在黑拳场子里引以为傲的那些"胜利"，在真正的MMA技术面前，幼稚得可笑。
"起来，再来。"王大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张锋尚爬起来，膝盖发软，后背生疼。他调整了呼吸，这次他没有贸然出击，而是学着刚才李小飞的样子，压低重心，双手护在面前，脚步移动，试图寻找角度。
王大鹏等他摆好姿势，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抓向张锋尚的肩膀。张锋尚侧身闪避，右手去推王大鹏的肘关节。王大鹏顺势变招，右手抄住张锋尚的大腿，左手推胸，再次将他掀翻。
这一次张锋尚有了准备，倒地瞬间双手撑地，试图做技术起身（technical stand up），王大鹏没给他机会，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巨石压下来，将他死死按在笼网上。
"体重级别，小子，这就是体重级别。"王大鹏的声音在耳边轰鸣，"二十公斤的差距，在地面就是生与死的差距。正规比赛为什么分级别？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让小个子被大个子压成肉饼。你以为你黑拳场子里越级打赢了铁塔很牛？那是你命大，是他轻敌。要是遇到真正懂技术的八十五公斤选手，你第一回合就得进ICU。"
张锋尚被压在地垫上，脸颊贴着地，呼吸困难。他能感觉到王大鹏的体重透过胸腔挤压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没有拍地认输。
他咬着牙，手指抠进垫子的缝隙里，试图找到一个支点翻身。王大鹏加了一把力，压得他更紧。两人的汗水混在一起，滴落在垫子上。
"认输不？"王大鹏问。
"不认。"张锋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王大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松开压制，站起身来，伸手把张锋尚拉起来："好小子，骨头够硬！刘教，这人我要了，以后地面课我带他！"
张锋尚站在笼中央，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后背、腰眼、肩膀，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的眉骨伤口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渗出血丝，纱布上洇出一小片红色。
孙姐立刻冲进笼子，一把撕开他的纱布检查，脸色铁青："伤口裂开了一毫米，再动一下就全崩了！刘铁山，这就是你说的技术体验？"
刘铁山赶紧赔笑："孙姐息怒，我这不是看着呢嘛，没出大事……"
"没出大事？"孙姐从医药箱里掏出酒精棉，涂在张锋尚眉骨上，疼得张锋尚龇牙咧嘴，"MMA的规则第一条，保护运动员健康！带伤比赛，轻则伤口感染留疤，重则脑震荡后遗症，职业生涯报废！你们这些打拳的，一个个不把身体当回事，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她一边骂，一边熟练地清洗伤口，重新上药，贴上新的纱布，动作精准。张锋尚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着没躲。
处理完伤口，孙姐收拾医药箱，冷冷地丢下一句："再让我看见他进笼子，我掀了你们俱乐部。"说完转身就走，白大褂在风中飘起。
刘铁山看着张锋尚，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瓶云南白药喷雾扔给他："晚上自己喷一喷，除了眉骨，身上其他地方应该也摔得不轻吧？"
张锋尚接住喷雾，点了点头："谢谢教练。"
"别谢我。"刘铁山转身走向办公室，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上五点，体能训练，迟到一分钟，滚蛋。还有，两周内再让我看见你眉骨出血，你就回你的黑拳场子去，我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尊不要命的佛。"
张锋尚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喷雾瓶，看着刘铁山敦实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王大鹏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小子，晚上食堂有***，多吃点，你太轻了，得增肌。六十五公斤打羽量级，你这身板还得再壮五斤才够用。"
"鹏哥，今天谢谢你。"张锋尚说。
"谢个屁。"王大鹏咧嘴一笑，"以后日子长着呢，你会发现今天这顿摔，是最温柔的。"
夜幕降临，张锋尚被安排进宿舍，一间平房，八张上下铺，墙上贴着泛黄的海报，有UFC的拳手，有泰森，还有一张中国散打王柳海龙的侧踢定格。屋里住着六个队员，见他进来，纷纷打招呼，有人递烟，有人递瓜子，热闹得像是过年。
张锋尚爬上靠窗的上铺，把背包塞进床头，父亲的照片压在枕头下。他躺在床上，浑身散架，连小拇指都不想动。窗外传来省城夜晚的喧嚣，车声、人声、偶尔还有远处的火车汽笛。
他摸了摸眉骨上的新纱布，又摸了摸被王大鹏摔得生疼的后背，忽然笑了一下。
黑拳场子里，他打赢了"铁塔"，拿到三千块，只觉得空虚和恐惧。而今天，他被王大鹏摔了七八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心里却踏实得像是踩在了实地上。
因为从今往后，他打的每一场，都会有规则保护，有级别匹配，有医生盯着他的伤口，有裁判终止不必要的伤害。他不用再拿命去换钱，他可以用技术、用脑子、用日复一日的训练，去换一场堂堂正正的胜利。
枕头下的照片里，父亲正对着机床灿烂地笑。张锋尚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爸，我到正规地方了。等着，总有一天，你在电视上看见我，穿着四角短裤，站在八角笼中央，裁判举起我的手，宣布我是冠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缠着纱布的眉骨上，如同一枚银色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