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难以置信的格斗  |  作者:阿东和儿子  |  更新:2026-05-23
地下铁笼------------------------------------------,河北邯郸,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室弥漫着铁锈与汗酸混合的气味。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把铁笼的影子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那影子张牙舞爪,气势汹汹。,有穿背心露纹身的壮汉,有叼着烟卷儿的老娘们,有红了眼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空气里飘着汗味、烟味、还有一股子血腥味,黏糊糊地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张锋尚正贴着笼网喘气。,一米七八的个头,六十五公斤的体重,在这个没有体重级别之分的地下拳场里,他对面站着的是绰号"铁塔"的壮汉。那汉子少说九十公斤,肩宽背厚,两条胳膊比张锋尚的大腿还粗,胸膛上黑黢黢的胸毛从背心领口溢出来,整个人堵在笼中央,活脱脱一座肉山。"铁塔"咧开嘴,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唾沫星子随着粗重的喘息喷出来:"小崽子,刚才那下挠**呢?爷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拳头。","铁塔"猛地扑上来,右摆拳带着风声横扫过来。,身体比脑子更快,脚下后撤半步,那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没等对方收拳,左脚蹬地,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胫骨精准地扫在"铁塔"支撑腿的大腿外侧。"啪"的一声脆响,"铁塔"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好腿法!"笼外有人嚎了一嗓子。,而是迅速拉开距离,脚步灵活地在笼内移动。他穿一条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裤,脚上没有护具,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十个脚趾头因为用力而抠紧地面。他的上身精瘦,肋骨根根分明,但每一块肌肉都线条清晰,那是常年在工地搬水泥、在公园单杠上把自己拉到脱力练出来的。"铁塔"被扫中大腿,暴怒如雷,咆哮着再次冲来,这次他学乖了,双拳护住脑袋,像一辆重型坦克般碾压过来。,后背贴上冰冷的铁丝网,已是无路可退。"铁塔"见状大喜,双拳如同两柄重锤,自上而下砸落。张锋尚没有硬扛,他矮身一钻,从"铁塔"的腋下穿过,顺势抱住对方的腰,发力一拧。"铁塔"没想到这瘦猴子敢跟他拼力量,一时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前扑。张锋尚没有试图摔倒对方,而是松开手,在"铁塔"失去平衡的瞬间,一个转身肘猛地向后一撞,坚硬的肘尖狠狠顶在"铁塔"的肝脏部位。"呃——""铁塔"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地,双手死死捂住右侧肋下,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腹腔,再拧上三圈。"铁塔"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那是因为疼痛产生的痉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笼中央剧烈颤抖。
张锋尚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补拳。他垂下双手,肩膀随着呼吸起伏,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左眼眉骨已经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梢往下淌,流过眼皮,他眨了眨眼,视野里一片血红,他没有抬手去擦。
笼外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
"操!TKO!瘦猴赢了!"
"老子押了铁塔五千块啊!"
"这小伙子哪冒出来的?这转身肘技术真是帅,跟谁学的?"
铁笼的门被打开,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钻进来,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脸上堆着笑。他把钱塞进张锋尚手里,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张啊,打得漂亮,这是你的,三千块。下礼拜还有一场,对手是个练摔跤的,给你涨到五千,干不干?"
张锋尚接过钱,没数,直接塞进短裤口袋里。他抬头看了胖子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打赢后的兴奋,也没有对下一场的期待,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淡漠。
"我眉骨裂了,得养养。"张锋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胖子撇撇嘴,扫了一眼他眉骨的伤口,那口子足有两指长,皮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渗。"这点小伤算什么,贴个创可贴的事儿。下礼拜那场可是大老板要看,你打赢了,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锋尚没接话,弯腰从笼门钻出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想拍他肩膀,被他侧身避开。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踩着冰冷的台阶往上走,身后地下室的喧嚣渐渐远去,如同退潮的海水。
换了衣服,走出废弃工厂,盛夏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他眯起眼。邯郸的夏天燥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热浪,远处的楼房在热浪里晃晃悠悠。张锋尚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摸出那三千块钱,沾了血的手指在钞票上留下暗红的印子。
他数了数,没错,三十张。
他把钱分成两份,两千五塞回口袋,五百捏在手里,转身走进街边一家小诊所。
诊所里吊扇吱嘎吱嘎转着,一个秃顶老头正趴在诊台上打盹。张锋尚敲了敲诊台,老头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忙伸手往上推好眼镜,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眉骨的伤口上停留片刻。
"缝针?"
"嗯。"
"打麻药不?打麻药多收五十。"
"不打。"
老头咂咂嘴,起身去拿针线。张锋尚坐在掉了漆的皮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的由着老头用碘伏清洗伤口,**的液体刺激得伤口**辣地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针线穿过皮肉的每一针都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那痛感从眉骨钻进去,刺激到颅脑。张锋尚微眯着眼睛,盯着墙上的一张人体经络图,默数自己的心跳,一百零一,一百零二,一百零三……
七针缝完,老头剪断线头,贴上纱布,又给他拿了一包消炎药,总共收了一百二。
张锋尚付了钱,把剩下的三百八和之前的两千五叠在一起,用橡皮筋捆好,塞进**的暗袋里。那是***教他的,小偷再厉害,也不会想到扒一个穷小子的**。
他走出诊所,拦了一辆摩的,报了一个地址:"县医院,快些。"
摩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后视镜里瞅见他脸上的纱布和身上的淤青,没多问,拧动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窜出去,卷起一路黄尘。
县医院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来苏水混合的气味,那气味张锋尚闻了三年,很熟悉,始终不喜欢。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三楼住院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歪着头打盹,身上盖着一件男式工装外套,那外套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
张锋尚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女人面前。
女人惊醒,睁开眼,看见儿子脸上的纱布,眼眶瞬间红了。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纱布边缘:"又去了?"
"嗯。"张锋尚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干裂,指关节粗大变形,是常年在纺织厂挡车工岗位上落下的病根。"没事,小伤,缝了几针。今天拿到钱了,三千。"
他从暗袋里掏出那沓钞票,塞进母亲手里。母亲攥着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忍着没掉下来。她扭头看了看病房里,声音哽咽:"**今天醒了一会儿,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工地加班了。他……他让我告诉你,别去工地了,太苦,说你身子骨还没长结实呢。"
张锋尚站起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病房里摆着四张床,他父亲躺在靠窗的那张,身上盖着薄被,露在外的脸蜡黄消瘦,颧骨高耸。三年前父亲在建筑工地摔下来,腰椎粉碎性骨折,包工头跑了,家里拿不出手术费,只能保守治疗,从此卧床不起。母亲一人打三份工,白天在纺织厂,晚上去餐馆刷碗,凌晨还去**市场帮人缝扣子。张锋尚十六岁辍学,先是去工地搬水泥,后来被人介绍去打黑拳,因为黑拳来钱快,一场能抵他在工地干一个月。
他看着父亲枯瘦的脸,拳头在裤兜里悄悄握紧。
"妈,我找到个新活儿,在省城,一家搏击俱乐部当陪练,管吃管住,一个月能拿四千。"张锋尚转过身,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正规地方,签合同,有保险,不比在工地和黑拳场子瞎混强。"
母亲愣住了,手里的钞票捏得死紧:"省城?那么远……你一个人……"
"不远,坐火车一个多钟头。"张锋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那是昨天在拳场**,一个中年男人塞给他的。名片上印着"燕赵综合格斗俱乐部",下面是一行小字:主教练刘铁山。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今天打完这场,眉骨开裂,胖子还催着他下周再打,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这么打下去,别说走上什么格斗圣殿,这双眼睛怕是都要废在黑拳场子里。正规比赛有体检,有医务**,有体重级别,有规则保护运动员,黑拳什么都没有,只有钱和伤,因此,路上就和刘铁山联系了。
"妈,我想走正道。"张锋尚轻轻的说,很坚定。"我想打正规的擂台,MMA规则,有裁判,有医生,有体重级别,不许带伤比赛。那样我才能打得长久,才能挣更多钱,才能给爸把手术做了。"
母亲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就已经扛起一家生计的儿子。她不懂什么是MMA,不懂什么体重级别,她能懂儿子眼里的光。那光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劳模****上见过,在县城高考状元脸上见过,那是一种认定了一条路就要走到黑的执拗。
她从工装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零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硬币,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
"这是妈攒的,本来想着给**买个轮椅,你先拿着,去省城总得有个落脚的钱。"她把布包塞进张锋尚手里,又脱下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她出嫁时唯一的嫁妆,"这个你拿着,万一急用,能换几个钱。"
张锋尚不要,母亲硬塞,两人在走廊里推搡,最终张锋尚拗不过,把布包收了,银镯子死活没要。
"妈,我挣了钱就寄回来。你告诉爸,我去省城当运动员了,以后上电视,让他等着在电视上看见我。"
张锋尚转身要走,母亲突然拉住他,从包袱里掏出两个煮鸡蛋,塞到他手里:"车上吃,别饿着。"
他攥着温热的鸡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医院大门。盛夏下午的阳光依旧毒辣,但他觉得那是一片灿烂的光明。
火车站的候车厅里人声鼎沸,张锋尚坐在塑料椅子上,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名片,慢慢读着上面的字。背包里只有两件换洗背心,一条短裤,还有一张父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父亲二十出头,穿着工装在机床前站着,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那时他的腰还没断,还能把张锋尚举过头顶转三圈。
张锋尚把照片拿出来,看着看着,贴上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铁笼里,"铁塔"的拳头擦着他头皮掠过时,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这是正规的八角笼,有裁判盯着,有规则约束,有体重级别匹配的对手,我能打得多么漂亮?
火车进站的广播响起,张锋尚睁开眼,站起身,把父亲的照片小心地塞回背包夹层,大步走向检票口。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仿佛脚下不是火车站的水泥地,而是通往某个未知圣殿的第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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