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藏起来的账本

模仿者------------------------------------------，烟味浓得能拧出水来。，塑料壳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都说说吧，这案子怎么看。”。废弃的纺织厂车间，水泥地面上用白色粉笔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死者女性，二十五岁，颈部有明显的勒痕。最诡异的是死者的姿态——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掌心朝上，十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规整到不像是一般的**案。“模仿作案。”郭大鹏第一个开口，他把烟头按进已经塞满的烟灰缸里，语气笃定，“跟三年前那起‘祈祷者’案一模一样。死者姿态、勒痕位置、甚至案发地点的选择，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祈祷者”是江北市刑侦史上的一根刺。三年前，三起连环**案，三名女性死者都被摆成祈祷的姿态。凶手至今在逃，卷宗上还是悬案。“但‘祈祷者’的凶手已经三年没动静了。”马骏皱眉，“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要么是沉寂够了，重新犯案。要么是……”林楠顿了顿，“有人在学他。”，最后落在角落里。“陆沉舟，你一直没说话。”。，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听到林楠点名，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五官轮廓很深，眉眼间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沉郁。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刚满一年，三个月前从下面分局调上来。队里人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话少——少到让人不自在的那种。
“有想法。”陆沉舟说。
两个字，不多不少。
林楠靠在椅背上，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幕前。他没有拿笔记本，那些东西已经全在脑子里了。
“三年前‘祈祷者’案，三名死者。第一个是酒吧驻唱，第二个是公司前台，第三个是美甲店老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三名死者之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交叉，符合典型的陌生人随机作案特征。”
“这些卷宗上都有。”郭大鹏打断他，“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郭大鹏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
“现场照片。”陆沉舟用笔指向屏幕，“‘祈祷者’的三名死者，手的位置都在肚脐上方两厘米，掌心向上，十指微曲。法医报告里写，凶手是在死者死后进行姿态摆放的，耗时不会少于十分钟。”
他顿了顿。
“但这次不一样。”
陆沉舟从文件夹里抽出新拍的照片，贴在白板上。
“位置变了。不是肚脐上方两厘米，是肚脐上方三厘米。”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确定？”林楠坐直了身体。
“确定。”陆沉舟指向照片中死者的手指，“还有，原案的死者十指微曲，弧度均匀。这个死者的右手无名指，弯曲角度比其他手指大了五度左右。”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这不是‘祈祷者’本人作案。是模仿。而且模仿者很小心，小心到每一个细节都试图还原。但他在摆放**的时候，手抖了。”
郭大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可说的。
林楠盯着白板上的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然后重新把投影笔拿起来。
“陆沉舟，马骏，你俩去现场复勘。”他顿了顿，“郭哥，你带人去走访死者社会关系。动作要快。”
三
纺织厂坐落在江北市老城区的最北边，三十年前是这一片最大的国营厂子，现在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架和长满杂草的空地。
警戒线还在，但值守的辅警已经撤到了厂区门口。
陆沉舟掀开警戒线走进去，马骏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抱怨：“都三天了，该看的早就看过了，还能复勘出什么来？”
陆沉舟没接话。
他在车间中央站定，那个粉笔勾勒的人形轮廓已经被踩得有些模糊了。他蹲下身，视线与人形平齐，然后缓缓扫视四周。
车间很大，废弃的机器设备堆在墙角，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午后的光线从破损处斜**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你在看什么？”马骏凑过来。
“角度。”陆沉舟说。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入口处，然后一步一步往车间中央走，步伐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凶手带着死者进入车间。从入口到中心位置，大概十五米。死者当时还活着，否则搬运**的痕迹会更加明显。”他边走边说，“到了这个位置——”
他停在粉笔轮廓旁边。
“凶手动手。从后方用绳索勒住颈部。法医报告说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勒痕角度是从下往上，说明凶手比死者高。”
陆沉舟抬起头，目光落在车间的某个角落。
“然后他花了至少十分钟，摆放**。”
他走向那个角落，蹲下来。
马骏跟着蹲下，看见地上有一些模糊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长时间站立过，鞋底反复摩擦水泥地面留下的印记。
“他在看什么？”马骏顺着陆沉舟的视线望过去。
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死者被摆放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腹部，掌心朝上，十指微曲——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欣赏。”陆沉舟的声音很轻，“他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马骏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原版的‘祈祷者’凶手，摆放完**就会离开。他享受的是作案过程，不是作案结果。”陆沉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这个模仿者不一样。他站在这儿，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
“地上的痕迹。”陆沉舟指了指地面，“一个人如果只是短暂停留，鞋底的磨损痕迹不会形成这种规律的弧线。他是在反复调整站立位置。”
他顿了顿。
“他在找一个最好的角度，去欣赏那个画面。”
马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个细节——无名指的弯曲角度大了五度。你是怎么发现的？”
“对比。”陆沉舟说，“人的视觉记忆有局限，但如果你把两张照片叠在一起，偏差就藏不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马骏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陆沉舟不合群了。这个人说话做事的方式，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准确，高效，但缺少温度。
可偏偏这种“缺少温度”，在这个时候让人莫名觉得可靠。
“走吧。”陆沉舟往车间外走，“**者家里看看。”
四
死者叫孙雨桐，二十六岁，一家外贸公司的跟单员。
租住的公寓在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的**楼里，四楼，一室一厅。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听说**要来，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同志，我这房子以后还怎么租啊？”老**絮絮叨叨，“出过人命了，谁还敢住？”
马骏应付着老**，陆沉舟径直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摞外贸单证。衣柜里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整齐排列，床铺平整，枕头下面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
这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房间。规律，整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沉舟站在房间中央，慢慢转动视线。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床头柜上，一个小巧的玻璃瓶。不是香水瓶，也不是护肤品。他走过去，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拧开瓶盖，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无色无味。
“老陆，有啥发现没？”马骏从楼下上来，额头上都是汗，“那老***难缠了。”
陆沉舟把玻璃瓶递给他。
“这是什么？”
“不知道。”陆沉舟说，“但不像是一个做外贸跟单的女孩会用的东西。”
马骏拿过来看了看，也看不出名堂。“带回队里让技术科看看？”
陆沉舟点头。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干净，整洁，普通。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刻意维持的普通。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但没有停留太久。
五
回到刑侦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技术科的老周正在值班，接过玻璃瓶看了看，说他先做个成分分析，结果明天出来。
陆沉舟回到办公室，发现林楠还在。
“怎么样？”林楠问。
陆沉舟把复勘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到那个“欣赏”的推断时，林楠的表情明显变了。
“你是说，凶手作案后在现场逗留了很长时间？”
“至少十分钟。可能更久。”
林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陆沉舟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陆沉舟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就是案发当晚。
照片上是纺织厂外围的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还是能看出一个人影从厂区侧门进入。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下一张照片，同一个人影从侧门出来。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他在里面待了两个多小时。”林楠说，“如果他只是**，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陆沉舟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有更清晰的图吗？”
“没有。那个监控摄像头是附近一家废品**站自己装的，像素很低。”
陆沉舟把照片放回档案袋。
“他还会再作案。”
林楠抬起头看他。
“模仿作案，而且花了这么长时间在作案现场。”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他不是为了**而**。他在学习。学习怎么成为‘祈祷者’。”
“等他觉得自己学成了，就不会只杀一个。”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有汽车驶过，灯光扫过百叶窗，在两人脸上留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林楠沉默了很久。
“明天技术分析结果出来，我们再碰。”他最后说，“今晚先回去休息。”
六
陆沉舟走出刑侦队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带着江北市特有的潮气，从南边吹过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不是队里配发的工作机。这部手机更薄，黑色磨砂外壳，没有任何品牌标识。他按下唯一存着的那个号码，放到耳边。
响了两声，接通了。
“少爷。”那头的声音沉稳，简短。
“帮我查一个案子。”陆沉舟说，“三年前江北市的‘祈祷者’连环**案。我要原卷宗上没有的东西。”
“明白。”
“还有。”陆沉舟顿了顿，“帮我查查，这三年里，有没有人从监狱里出来，或者从精神病院出来。”
“跟‘祈祷者’有关？”
“不一定。”陆沉舟抬头看了一眼刑侦队大楼里还亮着的几盏灯，“但我需要知道。”
那头应了一声，通话结束。
陆沉舟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前走。
三个月前，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自己从下面分局调到市刑侦队。不是因为他想升职，而是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接触到那些“特殊”的案子。
那些表面上毫无关联、但深处却隐隐相连的案子。
比如三年前的“祈祷者”。比如更早之前的某些悬案。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来。正要进去，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老陆！老陆你在哪儿？”
是马骏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紧迫。
“在住的地方。怎么了？”
“技术科老周刚才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太对。”马骏的语速很快，“他说那个玻璃瓶里的东西，他——”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喂？”陆沉舟皱眉，“马骏？”
那头沉默了三四秒。
然后马骏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这次明显压低了，像是在躲避什么。
“老周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马骏吸了一口气，“瓶子里的东西，是三年前‘祈祷者’案发现场出现过的同一种化学制剂。而且，这东西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是实验室级别的。”
陆沉舟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收紧。
“老周人呢？”
“不知道。他给我打完这个电话就挂了，我再打过去没人接。”
陆沉舟转过身，朝着刑侦队的方向看过去。
夜雾里，那栋楼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层。
像是有人关掉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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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