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第五年，我那出了车祸的丈夫沈靖言，躺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婆婆周慧兰每天让护士来给我抽血，说配型成功，我的肝能救他。
我从一个一百一十斤的人，瘦到了不足九十斤。两条胳膊上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蛇咬过的。
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是我丈夫。
我以为我倾尽所有，就能换他醒过来。
直到那天，我在病房里换花瓶水的时候，碰掉了他枕头边一部我从没见过的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是一段视频。
沈靖言穿着浅蓝色衬衫，在一家陌生医院的走廊里走来走去，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逛公园。他身边挽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两个人有说有笑。
视频右下角的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我正被两个护士按在抽血椅上，扎了六管血。婆婆站在旁边看着，催了一句："快点，靖言等着用。"
我把手机重新放回枕头边，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紧闭双眼的沈靖言。
他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好梦中才有的松弛。
他没有昏迷。他在装死。
全家人合伙骗我抽血割肝，而那个好丈夫，正***陪着他的初恋生孩子。
我站起来，理了理头发，平静地走出了病房。
先去了江城最大的殡葬用品店。
给沈靖言挑了一口金丝楠木的骨灰盒，又选了**白事服务。寿衣、花圈、挽联、纸钱，一样不少。
店员看我挑得仔细，小心问了一句："您家走的是哪位？"
我说："我丈夫。"
店员又问："什么时候办？"
"明天。"
我刷了婆婆上个月给我的那张买滋补品的卡。三十八万六。刷卡的时候，我终于笑了。
既然沈靖言这么喜欢躺着，我就成全他。让他永远躺下去。
回到沈家别墅，我让司机把所有东西从后备箱搬进去。
管家刘姨看见那口棺材一样大的骨灰盒，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少奶奶，这是什么？"
我没搭理她，指挥殡葬公司的人把客厅重新布置。
沙发撤掉，茶几挪开。正中间架起了一张桌子，铺上白布。沈靖言结婚时候的一寸照被我拿去放大，做成了黑白遗像，立在桌子正中央。
白色的菊花从门口铺到客厅。挽联贴在两侧的罗马柱上，黑底白字写着"沈靖言千古"。
刘姨腿都软了，扶着墙打电话。我知道她在给婆婆打。
我不急。
纸钱已经点上了，火盆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我坐在灵堂正中央的椅子上，看着沈靖言的遗像。
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笑得温文尔雅。是我们结婚那天照的。
我把一沓纸钱扔进火盆，火光映在我脸上。
手机响了，是婆婆。
我接起来："妈，我正给靖言****，您要不要来看看？"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声尖叫。
挂断。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刹在别墅门口。
婆婆周慧兰第一个冲进来。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那串从不离身的翡翠珠子。进门的时候高跟鞋在花瓣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她看见客厅的布置，整个人愣在原地。
"苏念。"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搞什么？"
我往火盆里又扔了一把纸钱："给靖言烧纸，您要不要也烧一把？"
婆婆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疯了？靖言还在医院躺着，你就敢给他办丧事？"
"靖言躺了一个月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医生说希望不大，我得做最坏的打算。"
"放屁。"公公沈国铭拄着拐杖从门口走进来。他的拐杖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得邦邦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头上，"王主任说了，只要你捐出一部分肝脏，靖言就能醒过来。你不捐就算了，还敢咒我儿子死？"
我站起来面对他。
公公的拐杖在地上连敲了三下，这是他发号施令的习惯。在这个家里，这三声响意味着所有人都得闭嘴听他说话。
"刘姨，叫人来把这些东西全给我拆了。"公公下令。
刘姨犹豫着看我一眼，转身要走。
我开口了："拆可以。但我已经给江城所有认识沈家的人发了消息，说沈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