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敬佩的程度。
男人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付了押金，拿着碟片走了。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目光从左边到右边把整个店面扫了一遍，那个眼神程阳认得——那是一个人在心里打算盘的眼神。
门关上了。风铃又响了一声。一切归于安静。
程阳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着那台老录像机。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亮着，不紧不慢，像一颗在深海里独自发光的珠子。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程月发来的微信。
“哥，晚上来我家吃饭，炖了排骨。顺便跟你说个事。”
程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然后慢慢地打了两个字发过去：“什么事？”
程月秒回：“见面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我看出来了。”
程阳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在转椅上坐下来，面对着那台录像机。外面天色开始暗下来，梧桐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的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暖色。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录像机的外壳，一下，两下，三下。
倒带人生。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此刻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左脚先迈出那个画面——如果他能倒回去，他会换右脚先迈。也许换一只脚先迈出去，后面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他能躲开那些他不知道自己在躲的东西。
也许他能纠正一些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的选择。
也许他的人生就能从这个泥潭里拔出腿来，干干净净地走到一条新的路上去。
程阳把那盒1998年春晚的录像带退了出来，手指在出仓键上停留了很久。他忽然特别想试一试。
但一个问题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脑子里——如果他倒回去了，发现七十二小时前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或者说，改变之后反而更糟了呢？
他不知道这个念头从哪来的。也许是从他活了三十四年的人生经验里来的。三十四年教会他一个朴素的道理：你以为已经到底了，但生活总能证明你太乐观了。
他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把录像机抱起来，锁进了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钥匙拧了两圈，他把钥匙串套回腰上，拍了拍那个铁柜子，像拍一个他暂时不想理会的朋友的肩膀。
“明天再说吧。”他对着柜子说。
柜子没有回答他。
但那个红色的指示灯隔着铁皮，还在暗处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走出店门的时候，梧桐街已经完全黑了。三月夜晚的风还有点凉，吹得路边法国梧桐的光秃树枝瑟瑟发抖。他裹紧外套往程月家的方向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看见老周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什么东西没掉下来。
程阳想起下午在幻象里看到的那个画面——老周对着一张女人的照片喝了三个小时的啤酒。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此刻他觉得他和老周之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隐秘的连接。
都是被什么东西困住的人。
只是困住老周的大概是一个女人，困住他的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像什么都是，又好像什么都不是。就像被一团棉花裹住了，软绵绵的，但就是挣不开。
程阳加快了脚步。他要迟到了，程月最讨厌别人迟到，她会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你迟到了七分钟”，不加任何评价，但那种平静本身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走到程月家楼下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
是房东赵姐。
这次他接了。
“喂，赵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赵姐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催促，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歉意。
“程老板啊，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我在菜市场跟人吵架，心情不太好，那条短信你别往心里去。租金的事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就行。”
程阳举着手机站在楼道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赵姐，”他的声音有点涩，“你今天早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