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那台该死的录像机
程阳是在清理店里那台老录像机的时候发现这个秘密的。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星期二下午。三月的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有无数灰尘在缓慢翻滚，像一群漫无目的的亡魂。程阳蹲在那台JVC录像机跟前，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额头上全是汗。
他已经三天没交房租了。准确的说是店租。这家位于老城区梧桐街的“阳光影像”租赁店，在他手里撑了六年，终于撑成了一具还在喘气的**。货架上那些DVD和蓝光碟落满了灰，最里面那面墙的VHS录像带更是***没人碰过，有些带子上的标签都发黄卷边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模糊得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那台JVC HR-S4800录像机就蹲在那面墙下面的铁架子上，灰头土脸，接线口生了一层薄锈，已经三四年没通过电。程阳本来是想把它拆了，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能卖钱的零件——他最近加了个二手电子元件交易的微信群，群里说这种老录像机里的磁头有人收，能卖八十块。
八十块。他现在连八十块都缺。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程阳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房东赵姐”四个字。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上，让它自己在那震。震动声嗡嗡嗡的，像一只被玻璃窗困住的马蜂，焦躁而徒劳。
震动停了。程阳低下头继续拧螺丝，螺丝刀在手里打滑了两次，掌心全是汗。他往裤子上蹭了蹭手，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短信。
“程老板，这已经是第三个月了，你再不交我真的只能换锁了。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也要过日子。赵姐。”
程阳看完这条短信，把那两个字在心里掂了掂——“程老板”。赵姐一直这么叫他，六年前签合同的时候叫得热情洋溢，现在叫出来，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冰碴子。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没说什么时候给。因为他说不出来。
螺丝终于拧开了。他把外壳掀起来，一股陈年的塑料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录像机内部比他想的要干净一些，电路板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元件，像一座微缩的工业城市。他拿手机手电筒照了照，找到了磁头组件的位置——那个银白色的小圆柱体，在光束里反着冷光。
他正准备下螺丝刀，手指碰到磁鼓边缘的时候，忽然一阵剧烈的麻意从指尖窜上来，像一条电蛇沿着手臂直奔后脑勺。他整个**了一下，后脑勺撞在身后的货架上，一盒《大话西游》的DVD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那不是记忆，但也不完全是幻觉。更像是有人把别人的记忆强行灌进了他的脑子，一**画面和声音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分辨，但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他看见赵姐今天早上在菜市场跟卖鱼的小贩为了五毛钱吵了十八分钟，最后小贩翻了个白眼说“行行行你拿走吧就当喂狗了”，赵姐拎着鱼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鱼摔在小贩脸上。
他看见隔壁便利店的老板老周昨晚关了门之后，坐在收银台后面开了三瓶啤酒，对着手机里一张女人的照片喝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把照片**，又去回收站里翻出来恢复，反复了四次。
他看见街对面理发店的阿琳下午两点多在里屋给一个秃顶男人**，男人的手一直往她腰上滑，阿琳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拍了下去，一共拍了七次。
他看见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三分出门的时候，左脚先迈出的门槛。这个细节他从来不会注意，但此刻它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被什么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程阳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着脊梁骨又凉又黏。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右手还保持着握螺丝刀的姿势，但螺丝刀已经掉在了地上，滚到了货架底下的黑暗里。
他愣了好一会儿，试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