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暗波

撷芳园------------------------------------------“撷芳园”精巧雅致，引玉带河水入园，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之中，春末夏初，正是景致最好的时候。，只请了七八位客人，多是年纪较长、与长公主或林家、沈家有旧谊的夫人，年轻小姐只带了自家适龄的女儿，加上沈青瓷，也不过四五人，气氛相对轻松。，一身浅碧色绣银线兰草纹的软烟罗长裙，外罩月白薄纱披帛，发髻间除了那支“一泓碧”翡翠簪和点翠蝴蝶簪，只点缀了几颗细小的珍珠。妆容浅淡，却更衬得她肤色如玉，眉眼间的沉静气质，与周遭那些或活泼或**的贵女截然不同。，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尤其是看到引领她进来的孟嬷嬷对她颇为客气时。，夫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沈青瓷识趣地没有往前凑，选了个靠水边的安静位置坐下，谷雨在一旁伺候。，她便感觉到几道不太友善的视线。抬眼望去，只见永宁侯夫人正与另一位面生的贵妇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瞥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憎。沈薇也来了，坐在周氏身边，一身桃红衣裙，打扮得娇艳可人，正与旁边一位小姐说笑，但余光却总往沈青瓷这边扫，笑容有些勉强。，自顾自欣赏着池中游鱼。，安阳长公主驾到。众人起身行礼。长公主今日穿着常服，神色平和，免了众人的礼，让大家随意。，无非是品茶、尝点心、赏景、闲谈。话题渐渐从风花雪月，转到了各家儿女、京城趣闻，又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不久前的春狩。“说起来，春狩那日可真是惊险。”一位姓李的夫人（光禄寺少卿之妻，李芳儿的母亲）心有余悸地道，“听说沈大小姐当时就在兽群冲来的方向，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幸好吉人天相。”她说着，看向沈青瓷，眼神带着探究。，微微垂眸：“多谢李夫人关心。当时情景确实凶险，青瓷至今想来仍后怕不已。许是托了陛下洪福和先祖庇佑，才侥幸无恙。可不是嘛，”永宁侯夫人凉凉地插话，“沈大小姐福大命大，连发了狂的野猪都能凭空震飞，这等‘庇佑’，可不是谁都有的。”她特意加重了“凭空震飞”几个字，引得几位夫人小姐侧目，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提醒众人沈青瓷身上的“古怪”。，目光平静地看向永宁侯夫人：“侯夫人说笑了。当时侍卫们拼死拦截，长公主殿下调度有方，青瓷不过是运气好，离得稍远，又被侍卫及时挡了一下，才未被波及。哪有什么‘凭空震飞’？定是慌乱之中，大家看错了。”她将功劳推给侍卫和长公主，合情合理。，语气淡然：“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围场守卫失职，陛下已严惩。今日只叙闲情，莫要再提那些打打杀杀、骇人听闻之事。”
长公主发了话，永宁侯夫人只得悻悻闭嘴，但眼中的恶意并未消散。
沈薇见状，柔声开口道：“大姐姐受惊了，是该好好休养。妹妹前日得了一支百年老参，回头给姐姐送去，补补身子。”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沈青瓷淡淡一笑：“妹妹有心了。我如今在汀兰水榭，有长公主殿下照拂，一切安好，不必妹妹破费。”
话里点明自己受长公主庇护，让沈薇的“好意”显得多余又尴尬。沈薇笑容僵了僵，低头喝茶掩饰。
话题被引开，说起了近日京城的新鲜事。一位夫人提到：“听说‘珍宝阁’前几日收了一件古玉，据说是前朝宫中流出的‘火羽佩’，玉质温润，雕工奇古，可惜只有半片，倒是稀罕。”
火羽佩？！沈青瓷心头猛地一跳！母亲绝笔册中提到的林家祖传“羽佩”，形似半片羽毛，带有火焰纹！难道就是此物？！
她强压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哦？只有半片？那倒是可惜。不知是何模样？”
那夫人见有人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据说是羊脂白玉，雕成羽毛状，脉络清晰，上面有天然的红色沁纹，像火焰一样，很是别致。可惜只有左边半片，若是一对，可就价值连城了。珍宝阁的掌柜正四处打听，想配成一对呢。”
羊脂白玉，羽毛状，红色火焰沁纹，半片……特征完全吻合！极有可能就是林家失落的那半片“羽佩”！
沈青瓷心跳加速。必须拿到它！这不仅是母亲遗愿，更是调和“钥匙”煞气、可能控制局面的关键！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她端起茶盏，掩饰神色，随口道：“听着倒是有趣。不知这‘珍宝阁’在何处？改日有空，倒想去见识见识。”
“就在东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招牌很大，好找得很。”那夫人热心道。
安阳长公主看了沈青瓷一眼，没说什么。
茶会继续进行，沈青瓷却有些心不在焉了。羽佩的消息太重要，她必须尽快行动。但珍宝阁是京城有名的古玩店，**复杂，价格不菲。她如今身无长物，如何能买得起？即便买得起，如何能不引人怀疑地拿到手？
或许……可以借助长公主的力量？但用什么理由？
正思忖间，孟嬷嬷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沈大小姐，殿下请您过去一下。”
沈青瓷起身，随着孟嬷嬷走到水榭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廊下。安阳长公主正凭栏观鱼。
“你对那‘火羽佩’感兴趣？”长公主开门见山。
沈青瓷心知瞒不过，恭敬答道：“回殿下，臣女只是好奇。那佩饰的描述，让臣女想起母亲曾提过，外祖母家似乎有过一件类似的祖传玉佩，也是半片，后来不慎遗失了。不知是否就是此物。”
她半真半假地说道，将“羽佩”与林家联系起来，合情合理。
长公主转过身，看着她：“林家祖传之物？”她沉吟片刻，“若真是林家旧物，流落在外确实不妥。本宫可以派人去珍宝阁问问，若价格合理，替你赎回来便是。”
沈青瓷心中大喜，连忙行礼：“多谢殿下恩典！只是……此物若真是外祖家旧物，青瓷愿用自己的积蓄赎回，不敢劳动殿下破费。”她不能完全依赖长公主，以免欠下太多人情，也显得自己太过急切。
“你有这份心就好。”长公主摆摆手，“本宫既然开口，就不会让你一个小姑娘出钱。就当是……替故人寻回旧物吧。孟嬷嬷，回头你去办一下。”
“是，殿下。”孟嬷嬷应下。
沈青瓷再次道谢，心中却有些忐忑。长公主如此干脆地帮忙，是真的念及与林家的旧谊，还是……另有所图？她会不会也猜到了这“羽佩”不同寻常？
但无论如何，能拿回羽佩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座位，茶会已近尾声。沈青瓷能感觉到，永宁侯夫人和沈薇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善。周氏倒是没什么特别表现，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散席时，长公主特意叫住沈青瓷，温和道：“你身子刚好，多在汀兰水榭静养，少出门。若有什么需要，让映雪她们传话给孟嬷嬷便是。”
“是，青瓷谨记。”沈青瓷明白，这是在提醒她近期要低调，也是变相的保护。
回程的马车上，谷雨小声问道：“小姐，那玉佩……”
“回去再说。”沈青瓷示意她噤声。隔墙有耳，即便是长公主府的车驾。
回到汀兰水榭，关起门来，沈青瓷才将“火羽佩”可能就是林家祖传“羽佩”的消息告诉了谷雨，并说了长公主答应帮忙赎买的事。
谷雨又惊又喜：“太好了小姐！若真能拿回来，说不定就能解决那‘钥匙’的问题！”
沈青瓷却没有那么乐观：“但愿如此。但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珍宝阁突然出现羽佩，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长公主殿下插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总觉得，这羽佩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她刚刚得知羽佩的存在，急需找到它的时候。
是陷阱？还是机缘？
无论如何，羽佩必须拿到手。这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可能控制“钥匙”、破解困局的关键物品。
“小姐，那我们接下来……”谷雨问。
“等。”沈青瓷目光沉静，“等长公主府的消息，等墨九那边的会面。另外，”她想起母亲册子里关于周氏的那条线索，“让映雪她们，暗中查查周氏娘家这些年的动向，尤其是……有没有与寺庙、道观，或者某些隐秘**有关的异常开销或往来。”
“是。”
等待的时间有些难熬。沈青瓷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翻阅书籍，调理身体。她知道，接下来很可能要面对更大的风浪，必须保持最佳状态。
第二日下午，孟嬷嬷亲自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沈大小姐，东西取回来了。”孟嬷嬷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
锦盒内衬红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玉佩。果然是半片羽毛形状，羊脂白玉温润无瑕，玉身内部有几缕天然的、宛如跳动的火焰般的红色沁纹，精美绝伦，透着古朴神秘的气息。
正是母亲图册中描绘的“羽佩”！
沈青瓷屏住呼吸，轻轻拿起玉佩。触手温润，一股奇异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暖意从指尖传来，与她体内那几件“钥匙”带来的隐约阴冷感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有中和、抚平之感。
是它！没错！
“多谢嬷嬷，多谢长公主殿下！”沈青瓷由衷感激。
“大小姐客气了。”孟嬷嬷道，“殿下让老身转告，此物既是你外祖家旧物，便好好收着。另外，殿下还让老身提醒大小姐一句，”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近日京城不太平，有些牛鬼蛇神又冒头了。大小姐身怀异宝，更需谨慎，莫要轻易示人。”
沈青瓷心中一凛，郑重应下：“是，青瓷明白。”
送走孟嬷嬷，沈青瓷将羽佩紧紧握在手中。暖意源源不断，仿佛驱散了多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霾和寒意。
她将羽佩贴身佩戴。接下来，就是明日与墨九的会面了。
有了羽佩，或许能从墨九那里，得到更多关于使用“钥匙”、稳固封印的具体方法。
希望的曙光，似乎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