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赌输了钱借不到一分的时候，是我从工资里挤出两万块给他堵的窟窿。他当时说的是"雪儿你是舅舅的大恩人"。
现在两套房换了主人，那两万块的恩情就变成了"消停点"。
我没理他。我蹲到我妈面前，把合同翻到签名那一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妈，你看看这个字。你平时签名不是这样的。这个兰字最后一笔你从来不会拖出去，这是谁教你写的？"
我**眼珠动了一下，嘴唇抖了抖。
赵敏从旁边伸手握住了我**胳膊，笑着说："阿姨年纪大了手抖，签字歪一点很正常。雪儿你不至于连***字都不认了吧。"
大姨又开口了："就是，鸡蛋里挑骨头。你说那字不是**写的，你找个鉴定师来看看啊。公证处能盖章就说明人家认了。"
表姐表妹们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包间里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我妈一眼。
她始终没看我。赵敏的手搭在她胳膊上，她就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具提线木偶。
周婷跟着我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黄，她靠着墙站了一会，才开口。
"**今天说话不对。"
我停住脚步。
周婷说："她每句话中间停顿的位置都一样长。正常人说话不会那样。像是背台词。"
这是今天晚上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疯了的声音。
"周婷，你信我妈是自愿的吗？"
周婷看着我，没直接回答。她说了另一句话。
"**以前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房子都是留给雪儿的。每次过年吃饭她都要说一遍，说到大家耳朵起茧。一个人怎么在半年之内，把重复了十年的话，全忘了？"
她没再说别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下楼了。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两份合同的复印件。
赵敏连复印件都给我准备好了。
她算准了我会要。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房子。
那是城中村拆迁之前我家住了二十年的家，拆迁后分了四套安置房，我妈搬进了最大的那套。这半年赵敏就住在这儿。
门铃按下去，开门的是赵敏。
她穿着居家棉拖，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笑得跟贤惠嫂子似的。
"雪儿来啦？快进来，我正给阿姨包饺子呢。"
客厅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脚翘在茶几上看电视。
赵敏介绍："这是我妈，前两个月过来帮忙的。"
孙丽头也没抬，嗑完一个瓜子才瞟了我一眼："你就是雪儿啊。挺大个姑娘了，怎么不在家照顾**呀。"
嗑的是我妈柜子里的瓜子。坐的是我**沙发。看的是我**电视。说的话像是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我没接她的话，往里走，推开卧室的门。
我妈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靠着枕头发呆。
"妈。"
她看见我，表情迟钝了两秒，然后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雪儿？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和昨晚完全不一样。没有那种生硬的、一字一字挤出来的感觉。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在床边坐下："妈，昨天那个合同的事，你到底记不记得？"
我**表情困惑了一下。
赵敏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了。
"阿姨，先把早饭喝了吧。"她笑着把碗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转头看我。
"雪儿，阿姨刚起床精神不好，你别拿合同的事烦她了。"
我妈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我又问了一遍："妈，那两套房的赠与合同，你签的时候知道自己在签什么吗？"
我妈刚把粥碗放下来。她的表情忽然变了。
不是自然的变化。是那种像开关被拨动了一样的，整个人从正常一下子切进某种模式。
"你就是回来要房子的。"她的语调又变成了昨晚那种空洞的腔调。"赵敏说的没错，你只认钱不认妈。"
赵敏叹了口气，上前扶着我**肩膀："阿姨别激动，雪儿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关心你。"
她的手搭在我妈肩上，眼睛却看着我。那眼神不是同情，不是解释。
是警告。
我被赵敏送到了门口。
走出去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半球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