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浩浩讲题用的草稿纸按顺序叠好。
"嗯。"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边角磨得起毛，鼓鼓囊囊。
她把信封放在擦得干净的灶台面上，用手掌压了压，推到我能够得着的位置。
我没伸手。
她终于点上了那支烟。
吸了一口，烟雾被卷闸门缝里灌进来的雨风吹散了。
"**，是不是叫周秀英？"
我叠草稿纸的手停了。
"六年前在东塘菜市场卖菜，回家的路上被水泥罐车刮倒，抢救了三天，没救回来。"
雨声盖住了灶台上煤气灶底座嘀嘀的漏电报警声。
我把叠好的草稿纸放进帆布包侧袋，拉好拉链。
"七年前，我男人借了***，十五万，利滚利翻到二十二万。讨债的半夜来砸店，把我大女儿吓出了夜惊症，整整三个月睡觉都在发抖。"
谢姐把烟搁在不锈钢调料碟上，没再抽。
"是**拿了六万块钱给我。六万块，她在菜市场卖了多少年的菜才攒下来的？"
"她跟我说，都是巷子里住着的邻居，哪用得着算那么细。"
"后来她走了。我去你家，**坐在轮椅上，你刚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人蹲在楼道里掰着手指算学费。你看见我就往楼上跑。"
谢姐把信封往我的方向又推了推。
"两万块。这些年攒的，本钱加利息。你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能撑大半年。"
粉店里只剩雨声和卷闸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声音。
我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
对折，再对折，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放在收银台上。旁边是洗干净的不锈钢保温盒，擦得能照出卷闸门上的锈斑。
信封搁在灶台上没人碰。
我站起来，帆布包挎在肩上，包带陷进T恤的棉布里。
第二章
谢姐没有收回信封。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半到，信封还在灶台上，被一袋没拆封的干米粉压着。
她站在灶台前面下粉，背对着我，没提昨晚的事。
我系上围裙，擦桌子，切酸豆角，一切跟往常一样。
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把保温盒递过来，多说了一句："排骨炖久了点，烂了些，将就吃。"
我接过来："谢谢谢姐。"
浩浩那天做题特别认真。
甜甜偷偷告诉我，昨晚她听到妈妈在厨房哭了很久。
我低头看甜甜的卷子："你这道题，第三步等号右边少写了一个负号。"
甜甜撅嘴改了。
暑期最后两天，我把浩浩二次函数的基础框架重新理了一遍，用粉店的外卖小票背面画坐标轴，红色圆珠笔画抛物线，蓝色画对称轴。浩浩嘴上不说，但做完最后一套模拟卷的时候，分数比第一天高了三十一分。
甜甜在旁边拍手："妈！哥考了82分！"
谢姐从后厨探出头，漏勺上还滴着汤。
她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分数，又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高兴，有心疼，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最后一天收工，我把围裙叠好，放老位置。
谢姐从收银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递给我。
"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三千五，我按整月算的。另外里头有两罐剁辣椒，自家做的，你带回学校慢慢吃。"
我接过袋子。
那个牛皮信封不在灶台上了。
它被塞进了红色塑料袋的最底下，压在两罐剁辣椒下面。
我捏到了信封的轮廓。
谢姐已经转身回了灶台，背影被蒸汽模糊了边缘。
"谢姐。"
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钱我先收着。等我毕业了工作了，连本带利还你。"
她肩膀抖了一下。
"滚。"她的嗓门比平时高了两倍，"谁要你还了！**当年也没让我打欠条！"
我没再说话，推开粉店的玻璃门，巷子里的蝉叫得震天响。
走出十几步远，听见后面卷闸门哐当一声拉到底。
第三章
大二上学期开学第二个月，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学校新增了一个社会助学项目，名额有限，符合条件的同学私信我报名。"
我点开看了一眼条件。
家庭人均年收入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
父母一方丧失劳动能力或已故。
在校期间无**记录，绩点排名专业前30%。
三条全中。
我私信辅导员报了名